腊月初四,一家人在堂屋里吃早饭。
热乎乎的稠粥配咸菜,
众人围坐在桌边,呼噜呼噜地喝着。
林清舟喝了半碗粥,放下筷子,开口道,
"有件事要跟跟大家商量,西厢房那小子,伤好了也没地方去,他自己也说不回去寻仇了,我想着,要不就留在林家。"
一桌子人筷子都顿了一下。
林茂源抬眼看向三儿子,他其实心里清楚,
他这三儿子可不是什么菩萨心肠,平白无故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江湖小子?
多半是看上了人家那一身筋骨...
不过他也没点破,只问,
"他自己呢?怎么想?"
林清舟道,
"自然是愿意的。"
林茂源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而看向其他人,
"你们呢?"
林清芬和林大勇对视了一眼。
林清芬先开口,
"我没意见,家里做主就好。"
林大勇也跟着道,
"我都是家里带回来的,哪还有什么意见。"
晚秋正呼噜噜地喝粥,见一家人目光都看向自己,她放下碗,擦了擦嘴,
"三哥做的决定,我都没意见。"
林清河靠在椅背上,也点了点头,
"我没意见。"
林清山嘿嘿一笑,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嘿嘿,那我这算给自家捞了个人回来?"
张春燕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道,
"可不能有下回了!"
林清山摸了摸小腿,却认真起来,
"人死了就算了,要是遇上还活着的,肯定还是要救的。"
张春燕拿他没办法,只好看向林清舟。
她心里头其实踏实,她不信林清山,也要信林清舟。
三弟做事向来有分寸,他都发话了,这人肯定没问题。
周桂香端着粥碗,
"行啊,那就说定了,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儿,也是个苦命孩子。"
林茂源见一家人都无异议,便道,
"他身上可有身籍?"
林清舟道,
"无。"
林茂源沉吟片刻,
"那只有找里正了,就当是晚秋当年的来路一样,挂到咱们家名下,编入户籍。"
他看向林清舟,
"晚上下了堂,我去跟里正说一声。"
林清舟点点头,
"劳烦爹了。"
周桂香在旁边感叹了一句,
"家里如今不比以前,多双筷子也穷不着。"
林清山哈哈一笑,
"娘,你放心,等他伤好了,让他跟着我干活!"
“....”
吃完早饭,林清舟和林清山又去码头上把船推下水。
林茂源背起药箱,晚秋拎着工具包,四人一道上了船。
林清山撑篙,林清舟划桨,船顺着河道往镇上去。
河面上晨雾还没散尽,两岸的芦苇上挂着白霜,冷飕飕的风刮在脸上,倒是把人刮得清醒。
先到了仁济堂附近的河岸,林茂源走下船。
船又往前行了一段,到了澄江船厂码头,晚秋跳上岸,跟三哥和大哥打了声招呼,拎着工具包进了厂门。
码头上只剩兄弟俩和一条船。
林清山把桨搁在船舷上,扭头问,
"清舟,咱们是回去还是怎么?"
林清舟望着河面上零星过往的几条货船,沉默了片刻,才道,
"大哥,把船停了,我去找找活路。"
林清山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那停了干嘛?你去找活路,我去捞鱼呗!昨儿个那黄条子不是挺好?今天我再撒两网,说不定能捞上条大的!"
他说着就要去拿船尾的渔网,林清舟却转头看他,神色认真,
"大哥,你跟我一路。"
林清山举着网的手顿住了,眨了眨眼,憨憨地点了点头,
"哦,好。"
兄弟俩把船拴好,花了十文钱领了竹牌,踩着跳板上岸。
镇上的集市已经开始热闹了,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冷风里,倒也鲜活。
两人沿着河堤往镇子里走,路过一家炭铺门口,林清山瞅了瞅挂在杆子上的价牌,咂了咂嘴,
"清舟,那炭是四十文一斤了吧?"
林清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嗯,四十文。"
林清山瞪大了眼,
"天呐,都卖到四十文一斤了!上月才二十多文吧?"
林清舟淡淡道,
"后面多半还得涨,天越冷,炭越紧俏,上游炭窑要是再下两场雪封了山,这价还得往上蹦。"
林清山感慨道,
"哎,看来还是住在咱们村里好,这住在镇上过个冬天,炭都买不起。"
林清舟没接这话,目光在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和货担上扫过,心里头飞快地盘算起来。
要不再去倒卖炭?
这条路他熟,可现在的原料行情肯定被抬到很高了,
从青窑村收来,价格肯定只高不低,且还要跟那群闻着味儿就冲上来的人抢。
最主要的是,眼下家里满打满算不到四两银子,全拿去买炭,
一个是怕万一中间出了岔子,或者碰上大雪封河,货砸手里,家里就真揭不开锅了。
再者就是也收不来多少,不划算。
收山货也是一样,去村里收笋干,木耳,核桃,得先垫付银钱,等拉到镇上卖给铺子才能回款。
家里那点现钱,经不起这么折腾。
至于帮船厂运材料,那活计倒是稳当,可船厂有固定的脚夫和船帮,不是那么好插进去的,得慢慢打通关系。
想来想去,眼下最稳妥的法子,还是跑运输。
自家那条三丈长的乌篷船,平时就载载人,偶尔自家跑货,运力大半是闲置的。
若是帮镇上的铺子跑跑水路,从下游县城,上游集镇带货回来,不花一分本钱,只出船和力气,货到了就能拿运费。
等攒够了本钱,再去倒腾其他生意也不迟,这月份,中途还能卖几次冬笋。
他心里有了决断,转头看向林清山,
"大哥,走,我们去问问那些铺子要不要拉货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