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捏着钱袋回了正房。
屋里炭盆还温着,林茂源半靠在炕头上打哈欠,见她进来,拍了拍身边的被窝,
“可算回来了?被窝暖了一路,快上来。”
周桂香没急着上炕,就着油灯昏黄的光,指尖捏开钱袋的系绳,往炕上一倒,
“叮”一声轻响,五锭雪花银滚在炕席上,银光晃得她眼睛一花,刚被热水熏得发懵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这,这怎么有五两?”
她掐着指头算,
“今早收笋子才三文一斤,三百斤也就花了九百多文,这卖一趟县里,竟能挣这么多?这跑船的利竟有这么大。”
周桂香说着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眉眼都亮起来,
像是发现了一座金矿,整个人都透着股压不住的欢喜劲儿。
林茂源靠在炕头上,看着自家婆娘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无奈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你忘了刚刚为啥给他们烧热水给他们洗头了?"
周桂香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拽,瞬间就僵住了,然后肉眼可见地塌下去,
变脸比翻书还快。
那点兴奋劲儿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忧色爬上眉梢,她抿了抿嘴,低头看着那五两银子,忽然觉得它没那么亮了。
"今天外面下那么大的雨...."
她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后怕,
"河上风浪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船都差点翻了,那么老远的路,水上漂着大半个白日...."
她越说越心疼,把银锭子往炕席上一推,像是嫌它烫手似的,叹了口气,
"哎,这利再大,我都不想让他们跑了,钱是挣不完的,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才叫什么都晚了。"
林茂源听着,没急着搭腔,伸手把散在炕席上的五两银子一枚一枚捡起来,拢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才开口,声音不紧不慢的。
"孩子总会长大的,清山他心里有数,清舟就更不用说了,从小就比旁的孩子多几分主意。"
他把银子递还给周桂香,目光平平静静的,
"咱们两个老的,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辈子,
老大我就不说了,老三你心里也清楚,他是个有抱负的,
真把他关在家里,那才是埋没了。"
周桂香接过银子攥在手心,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反驳,可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她比谁都清楚林清舟的性子,那孩子从小就闷声干大事,主意正得很。
她闷闷地坐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银锭子光滑的表面,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
"我晓得你说的在理....可我就是怕。"
"怕归怕,"
林茂源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与其成天提心吊胆的,不如想法子给他们拾掇两件蓑衣,今儿个淋成那个样子,不就是没个遮雨的物件么?"
周桂香一愣,眼睛忽然亮了,猛地直起身子,
"诶!对啊!整两件蓑衣在船上备着,也不至于一下淋成这副样子!
今儿个那衣裳脱下来拧得出水,要是穿了蓑衣,好歹能挡住大半!"
她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困意都给兴奋劲儿压下去了,连声说,
"明日我就去找!山上还有棕皮没?还是直接去镇上买现成的...."
"这季节早就没有棕皮了,"
林茂源摇了摇头,
"棕皮要春夏才剥,这会子早过季了,你明日带着钱去镇上,找杂货铺子买两件现成的回来就行了。"
周桂香点点头,忽然又转过头来看他,
"你怎么不去?你去堂里顺路就带回来了。"
林茂源往被窝里缩了缩,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明日我休沐,还有事,要去找里正问问地。"
"问地?"
周桂香一愣,眉毛抬了起来,
"问这做什么?"
"孩子们让我把河岸那片地买下来呢。"
林茂源说得轻描淡写的,
周桂香眼睛倏地瞪圆了,
"啊???"
她嗓门一下拔高了,又赶紧捂住嘴往窗户外头看了一眼,压着嗓子凑过去,
"河岸那片?!就是码头边上那块荒着的滩地?你疯了?那地能做什么?长草都没几根高的!买来干啥?"
林茂源被她这一连串问题砸得往炕头缩了缩,笑着摆摆手,
"你先别急,明儿我去问问里正价钱再说,孩子们有他们的盘算,我也没全弄明白呢,你先睡,明儿再说。"
周桂香瞪着他还想再问,可林茂源已经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困了困了,明儿再说",就不再吭声了。
周桂香坐在炕沿上,一手攥着五两银子,一手撑着炕席,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没回过神。
她脑子里嗡嗡的,河岸那片地?
那地方除了长芦苇和野草,连种庄稼都嫌地薄,买来干什么?
可林茂源已经睡过去了,呼吸都匀了。
她憋着一肚子问号,气呼呼地把银子塞回钱匣子里,又起身去把钱匣子和铜钱罐子归置好,
之前唯二的两块银子,都换给林清舟。
就给周桂香剩下了两千多个铜板,昨日收笋花了小一千,可不就只剩下一千多铜板了。
好在今日林清舟拿了五两银子回来,这下加起来,林家好歹又有六两多的家底子了。
周桂香对这家底子没报太大希望,反正捏不了几日又要花出去。
她吹了灯钻进被窝,躺了半天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地琢磨那片滩地能干啥,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合了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