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江推着板车进了院子,一抬头就愣住了。
往常他来的时候,堂屋门口堆着的货顶多三四包,今日目测过去少说堆了七八包,整整齐齐地码在廊下,旁边还搁着几只竹筐和两个扎紧口的麻袋。
他愣了一下,
"我的个乖乖,今个儿怎么这么多?"
林清流正蹲在地上用草绳把最后两件货捆在一起,听见张大江的声音直起腰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苦笑着道,
"昨日休了一日,今儿全攒到一块儿了,我粗略数了数,六十来件货,一板车肯定拉不完。"
张大江又看了一圈那堆货,啧了一声,
"那得跑两趟哦。"
他说着把板车推到廊下停稳了,挽起袖子就跟林清流一起搬货。
两个人一袋一袋往板车上码,刚码了小一半,院门又被推开了,林茂源跨了进来。
林茂源看了一眼廊下那堆货,也没多说什么,挽了袖子帮着一起干。
林清河也走过来,四个人分工协作,
张大江和林清流在下面递,
林茂源和林清河在车上码,
几趟功夫就把第一车装满了,麻绳交叉着勒紧加固,妥妥当当的。
林清舟自然还在整理货单。
"走吧,先拉一车过去。"
林茂源拍掉手上的灰,五个男人推着板车出了院门。
巷子窄,板车吱吱嘎嘎地碾过土路,拐了个弯到了河岸边。
几个人把货从板车上卸下来,一件一件搬进船舱里码好,林茂源守在船舷边接着货,
最后一袋落定后他朝岸上摆了摆手,
"你们去拉第二趟,我在这儿看着。"
张大江推着空板车折返,林清舟,林清流和林清河跟在后面,四个人脚步都比方才快了几分。
第二趟装得也快,几个人干了一天的活早就有了默契,你递我接,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就把剩下的货全部码上了板车,麻绳勒紧,推着往河岸走。
第二车货卸上船的时候,船舱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了。
林茂源站在船头看了看堆起来的货包,又看了看天色,暮色已经浓了大半,河面上泛着一层暗金色的余晖。
"货太多,咱们得抓紧回去了,不然一会儿天黑了。"
张大江拉着板车跟船上挥手道别,林清河也自己回了捎带行院子。
船缆解开了,林清舟摇橹,林清流撑篙,连林茂源都划起了长桨。
没办法,今日货多载得满,船吃水深了些,划起来比往日沉几分,他搭把手也能快些回去,
船很快离了码头,轻轻晃晃地驶进了河道。
暮色顺着河面铺开来,两岸的柳树在晚风里摇着新出的嫩枝,几只归巢的鹭鸟贴着水面低低地飞过去,划出几道浅浅的波纹。
船靠上清水村码头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码头边石阶上的青苔润润的,
码头上方吊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把水面照出一小片暖融融的亮。
李樵夫已经站在码头上了,手里攥着一根扁担和几圈麻绳,见了船靠岸便走过来,也没多说话,弯腰就帮忙搬货。
张春燕站在库房门口,手边摊着一本打开的货单,她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
林清舟他们搬着货一趟趟往库里走,张春燕手里的笔就没停过,每递进来一件她就点一下头,在货单上划一道。
库房里的货越堆越多,地上都快摆不开了。
"怎么还有?"
张春燕接过来一件扎口的麻袋,搁在货堆上,借着灯光又看了一眼货单上密密麻麻的条目,不由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又惊又喜的意外,
"今日这么多?这一下午收了六十几件货?"
她低头又数了一遍货单上的条目,确认无误,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毕竟货多才好呢!
林清舟和林清流两个人来回搬了好几趟,李樵夫也在旁边帮忙,
林茂源把船舱里最后一件货拎上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对张春燕道,
"春燕,货都在这里了,你先捋着,我回院子去了。"
张春燕头也没抬,眼睛盯着货单"嗯"了一声,
"爹你先回去吧,弄完了我就回去。"
林茂源点了点头,转身往村道上走。
他刚走没几步,林家小院的方向就走来一个人影,脚步快,几息的工夫就到了码头边,是林清山。
他先看了一眼库房里堆得冒尖的货,微微一愣,随即朝林清舟道,
"娘说你们半天不回去,让我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林清流正把最后一包货码好,直起腰来喘了口气,
"货太多了,六十来件,搬了半天。"
他指了指库房,
"不过这会儿都搬完了,就剩大嫂在那儿对账了。"
林清山探头往库房里看了看,张春燕正蹲在地上把一堆凭条按日期归拢,
旁边李樵夫闷不吭声地在帮忙把货按编号重新码整齐。
林清山见确实没什么需要搭手的了,便没再往里走,转头朝林清舟道,
"清舟,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个事。"
林清舟听见大哥喊他,看着大哥,
"什么事?"
林清山没急着答话,转身拎起一盏风灯,又走回来,把灯举高了些,朝河岸下游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走,咱们边走边说。"
他提着灯转身沿着河岸往下游走,林清舟跟上他,两兄弟一前一后踩着河岸边的土路,脚下是湿润的河泥和刚刚冒出头的春草。
走出去大约二里多地,到了一片开阔的河滩边上,林清山停住了脚步。
他把风灯搁在地上,蹲下去拍了拍脚下的泥地,又站起来朝河道里望了一眼,
这一段河面明显比林家码头那边宽了将近一倍,水流也缓些,两岸的滩涂开阔平展,几乎没有大块的石头和杂草。
"咱们家在村里买的那三亩地,搭一个十五丈的船台长度是够的。"
林清山转过身来,很认真的说道,
"可我想着,你要我造大船台,是不是就要造大船?
船要是大了,吃水就深,咱家码头那一段,水最深的地方不过三四尺,枯水期连三尺都不到,
安澜大典上的那些大船,龙骨下水的深度少说要五尺才托得住,船台搭得再牢靠,水不够深,
船下了水也浮不起来,船底刮着河泥拖不动,那就全白搭了。"
林清舟站在那儿听着,没有反驳,目光顺着大哥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河道。
林清山见三弟没有打断他,便接着说下去,
"我今日把村里这一段的河道都走了一遍,下游这一段,就是咱们现在站的这片,水流从清水村那边弯过来,
到这个位置正好汇入河湾镇那条支流,水势明显大了,水深也够,我拿竹竿探过,靠岸边的浅处都有三尺多,
往中间去更深,要是把船台搭在这儿,船下了水定然就能浮起来。"
他说完这一段,停下来看了看林清舟的脸色,
"可这块地不是咱家的,咱们想用这块地造船台,就得先把它买下来。"
他摸了摸后脑勺,
"我就是想跟你商量,咱们是在自家那三亩地上造,船台尺寸往小里缩一缩,还是干脆把这片河滩地买下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