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风筝便是出自林晚秋之手,她也凭借这风筝之功走了陈门的路子进了澄江船厂,
羽林卫左司马陈玉成,正任澄江船厂文书一职,掌着匠籍造册的笔墨,是他放了林晚秋进去。"
洞里的火把又"噼啪"响了一声。
陆允之坐在石头上,白净的面皮上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呆滞,
像是被人拿棒槌在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整个人愣在那里好几息没有动弹。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喉结上下滚了一趟,终于憋出来一句,
"沈云昭,你这暗卫到底行不行啊?别是被人灌了迷魂汤在这胡说八道啊?
那文鳐神鱼的风筝,当天京城里多少人仰着脖子看了半天,都说那手艺不是凡间匠人能做得出来的,
有人猜是内务府养着的老师傅做的,有人猜是江南那边请来的名手,你告诉我那东西是山沟里一个农家女扎的?"
暗卫面色不改,
"属下查证了,线索全都对得上,风筝是陈门旁支陈信亲自盯着林晚秋制作的,
当初林家三子也跟着一起,风筝的制作与放飞,都是林晚秋与林家三子林清舟教授的。”
陆允之转过头来看沈云昭,眼睛里那层从一开始的好奇已经彻底翻了面,变成了一种掺着震惊和兴味的复杂神色,
声音压着,带着一种近乎咋舌的感叹,
"一个农家女制作的文鳐神鱼的风筝飞过太后生辰宴的宫墙,还走了陈玉成那条路子进的船厂,
十三岁进船厂,十四岁造了十五丈的船,沈云昭,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暗卫是不是平日里看话本看多了?
哪有人农家女的人生是这样的?"
暗卫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垂手等着。
沈云昭靠在干草堆上,抬眼看了陆允之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听他说完"的意思,然后朝暗卫微微抬了抬下巴。
暗卫便继续往下说,
"林晚秋的来路,属下也一并查了,八年前南方那场水患,她父亲在洪水中被冲走,她跟着母亲一路逃难北上,走到清水村地界的时候,
她母亲也病倒了,没多久就过身了,当时村里的农户沈大富把她收留了,养了几年,两年前把她转卖到林家,做了林家四子的养媳。"
"养媳?"
陆允之的眉头挑了起来。
"是。"
暗卫的声音没有起伏,
"林家四子当时落了病,腿脚不便,下不了地,买她过来名义上是给四子做养媳为冲喜,不过..."
"她进门之后不到一年,林家四子的腿竟慢慢好起来了,如今已经安然无虞,能走能行,
在澄江船厂的药庐里做了坐堂大夫,拜了乌太医为师,跟着学医。"
陆允之听完这段话,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近乎荒唐的哭笑不得。
他摊开两手,朝沈云昭比划了一下,语气里那种常年挂在嘴边的散漫碎了个干净,
说话都带着一股子不可思议的劲儿,
"你听听,你听听,孤女收养,转卖冲喜,瘫子站起来,拜太医为师....
这不都是话本子里头才有的折子?你暗卫是不是被人编排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事儿凑一处的?"
暗卫抬起眼看他,神色认真,
"属下查过,件件属实,每一件都经得起对证。"
陆允之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嘴巴又张又合了两趟,最后只"啧"了一声,靠在石壁上拿手捂了一下脸,像是被这消息砸得有点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手放下来,看着暗卫,
"还有什么你一口气说完。"
暗卫看了沈云昭一眼,续道,
"还有一桩,林晚秋与陈司马的千金交情匪浅,两人隔三差五便在一处,林晚秋下工之后时常去找陈小姐玩乐。"
陆允之偏头看了沈云昭一眼,
沈云昭还靠在墙上没有动,沉默了片刻,他终于开口,
"官家千金跟一个农家女交好.....陈玉成那个人,在京城里出了名的古板,
连六部请的宴席都只坐半个时辰就走的人,会让他闺女跟一个底细不明的农家女往来这么深?"
"是他有意拉拢这姑娘,还是他闺女当真不拘小节到这个地步?"
暗卫沉默了片刻,垂首道,
"这个问题,属下查了,没有定论,陈司马对这些往来从不过问,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从外面看不出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