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流水般划过。
四月上旬,林清山便整日在船台那边做活修料,好在晚秋下午回来也能跟着一起干一会儿,倒也算不上枯燥。
捎带行那边照常开门关门,张春燕和林清芬在铺子与库房之间来回奔波,货来货去,账目一笔一笔记在册子上。
村里何秀姑和柳眉手越来越稳,编出来的背包已经能跟刘秀云,李翠英的放在一起比了,花色和尺寸都不差分毫。
刘秀云和李翠英也都出了月子,可以加大工作量了。
林茂源日日坐堂,只是每晚都要跟清河在家里商讨方子,当了几十年的老大夫,还是难得能新学到一些东西,老头子最近也算过得充实。
柏川在院子里跑得越来越稳,知暖能扶着墙站起来走两步了,
柏元已经会翻身了,躺在摇篮里把自己从这头翻到那头,再翻回来,不亦乐乎。
四月十四的傍晚,天色暗得比上个月晚了些,院门被推开的时候灶房里正往外冒热气。
一大家人围着八仙桌坐下来,周桂香把最后一碗汤端上桌,围裙还没解开,先看了看林清舟,问了一句,
"清舟,明日捎带行是不是休沐了?我记得初一那趟跑完之后,该歇一日了吧?
明日也没有别的事要做吧?在家里好好歇一天。"
林清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摇了摇头,
"明日要去青浦县。"
周桂香正要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月初不是刚送了一批过去吗?宁掌柜那边月月都是月初才送货,怎么又要去了?"
林清舟把菜送进嘴里嚼了咽下去,才开口,
"不是去送货,是去找新的门路,上回在青浦街上认了几家门脸,明日带着样品去问问,看能不能谈下来,
竹编这东西只走一家铺子不稳当,多一条路就多一条腿,何秀姑和柳眉如今也能编出成品了,
村里四个妇人都在做着,竹编这个路子,值得长久做下去。"
周桂香听了这话,琢磨了一下,也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反正你们都是要往外跑的,拦也拦不住。"
她说着又站起来,
"我明早多蒸些馒头,你们带上,路上吃,别饿着肚子跟人家谈买卖。"
林清舟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到了四月十五,周桂香起了个大早。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白面馒头在笼屉里胀得暄暄的,热汽顺着锅盖缝往外冒。
林清舟和林清流一人背了一只背篓从屋里出来的时候,
周桂香已经拿干净的油纸把馒头包好了,又用一块蓝布裹了两层,塞进林清舟的背篓里。
"路上吃,够你们敞开吃。"
林清流凑过去看了一眼,
"嘿嘿,娘蒸的馒头就是实在!"
吃过早饭,一家子出了门。
码头边晨雾还没散尽,河水泛着青灰色,动作快的船户已经领了货物出门,橹声远远地传来,倒显得河面愈发安静。
晚秋和林清河跟着上了船,林清舟和林清流一人摇橹,一人撑船,船顺着水流往河湾镇的方向去。
林清河坐在船尾,手里翻着一本薄薄的册子,上头密密麻麻记着药材的配伍,
晚秋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膀上闭目养神。
船到河湾镇码头的时候,日头已经升了半杆高。
林清舟把船靠稳,晚秋和林清河先后跳上岸。
林清河回头朝船上的两兄弟摆了摆手,说了句"早点回来",便跟晚秋一起去船厂上工了。
林清舟重新摇了橹,船离开码头,拐出河湾,往青浦县的方向驶去。
河面渐渐宽起来,两岸的田舍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片的芦苇,风一吹,芦花飘起来,白茫茫地贴着水面飞。
等到船在青浦官家码头靠岸的时候,已经将近巳时了。
林清舟从背篓里取出五只蝴蝶包和五只圆包,整齐地码在一只小些的竹筐里,上头盖了一块青布。
林清流背着空背篓跟在他身后,两兄弟沿着青石板路进了镇子。
他们没有往文华堂和锦绣阁的方向走,而是拐向了县城另一头。
上回在青浦镇上转悠的时候,林清舟就留意过几条街面上的铺子,有一家门脸不大,
但门口挂着几样竹编的玩意儿,瞧着不是专门卖竹器的,倒像是卖杂货的铺子,夹在一家绸缎庄和一家笔墨铺子之间。
那铺子叫祥云阁,门头的匾额是黑底金字,笔画圆润,看着有些年头了。
门口摆着两盆兰草,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靛蓝长衫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几岁的年纪,
脸盘圆润,颧骨上两团红润,手指短粗,正拿着一柄小茶壶对着嘴慢慢地嘬。
林清舟在门口站了站,那掌柜的抬眼看见门口有人,把茶壶放下,嗓门洪亮地招呼了一声,
"进来进来!门口站着做什么,看看有没有合用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