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天色渐渐从橘红变成浅紫,河面上镀了一层水光潋滟的暮色。
清水村的码头远远地露了出来,几棵老柳树垂着枝条,在晚风里摇摇晃晃。
几个人刚进了清水村的河道,就看见船台那边有两个人正低头忙活。
林清山蹲在地上收拾一捆缆绳,旁边晚秋挽着袖子,手里抡着一把木槌,正在敲一只旧船板上的钉子,
动作利落干脆,一下是一下,槌声均匀,在暮色里传得清脆。
张大海站在船头,看着晚秋那副熟练的模样,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你们家这四儿媳真是能干,白天在官家船厂做了一整天的工,下了工回村里还接着干,这力气和心气,寻常男子都比不上。"
张春燕从船舱里跨出来,顺着张大海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弯了弯,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那是,要说我们家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还真是靠着晚秋来了之后才慢慢起势的,
她进船厂那会儿,家里还紧巴着,她硬是凭手艺在官家站住了脚,工钱拿回来,家里才有了余钱,
家里的每一样行当,都有她一份功劳。"
她说着,目光落在晚秋挥槌的背影上,声音里多了一层温软的感慨,
"林家能有今天,她是立了大功的。"
林清流这头忽然嘟囔了一句,
"小四嫂能干,三哥功劳也不小嘞,今儿个送他一个人去了青浦,也不晓得他在那边有没有饭吃,烧不烧得来火。"
张春燕听了,转头看了林清流一眼,笑着打趣他,
"平时就数你最怕清舟,这会儿倒好,人刚走一天,你倒第一个惦记上了。"
林清流被她说得噎了一下,梗着脖子说,
"谁怕他了?我那叫尊老爱幼懂不懂?"
张春燕抿着嘴笑,也不拆穿他,只是"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
岸上的晚秋听见动静,抬头朝船上望了一眼,见是他们回来了,便放下手里的木槌,朝这边挥了挥手。
林清山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张大海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
-
与此同时,青浦县的青云巷里,暮色也已经沉下来了。
林清舟从城东那条街上逛了一圈回来,他走了大半条街,把城东几条热闹巷子的铺面位置都摸了个大概,心里有了点数,只待明日再细看。
他拐进青云巷的时候,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已经开始往外冒炊烟了,混着饭菜的香气,在暮色里飘散开来。
走着走着,他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也不知是傍晚的凉风还是别的什么缘由,只当是寻常,没有多想。
他抬起头,目光顺着巷子往前一落,自家院门口,正站着一个人。
林清舟的目光落在院门口那个人身上,看清了来人,
苏锦。
脚步没有停,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一副了然的样子。
昨儿个来青浦看院子的时候,清流就说了锦绣阁里的伙计,鬼鬼祟祟地躲在拐角处朝这边张望。
怕是昨儿个伙计跟了一路,摸清了他的落脚处,今儿就亲自找上门来了。
他走到院门前,像是没看见苏锦似的,从腰间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推门,跨过门槛,一气呵成。
然后他转身,抬手就要把门合上。
苏锦站在石阶旁边,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摆出来,就被那扇正合拢的院门扇在了外头。
她张了张嘴,那句"林掌柜好巧啊"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噎得她面皮微微发紧。
她在这青浦县做了几年买卖,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走到哪儿都有人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苏掌柜",
更别提她那副容貌摆在那儿,但凡跟男掌柜谈生意,对方少不得要多看她几眼,说话也客气几分。
她自己也清楚这一点,用起来也顺手,从来都是她拿乔端架子的份儿,何曾被人这么当面甩过门板?
一股火气腾地窜上来,她眉毛一挑,差点就要开口。
可话到嘴边,她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想起林清舟那副油盐不进的性子,还是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情绪收了收,换上那副惯常的盈盈笑意,
朝那扇还没完全合上的院门里轻声说了一句,
"林掌柜,好巧啊,能在这里碰到你?"
门板停住了。
林清舟的手还搭在门沿上,听到这话,随即又把门往外推开了半扇。
又走了出去,站在门口,没有要请人进去的意思。
他朝苏锦看去,开口时语气不咸不淡,
"苏掌柜,寒暄的话不必多说,若有事,谈事便是。"
苏锦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绽开了,眼波流转之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娇嗔,
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声音也软了几分,
"林掌柜,这么生分做什么?无事还不能找你说上两句话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