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都上了板车，码得高高的。
中途杨清得了林清舟的交代，已经先一步匆匆回家了。
李氏忽然转身，把那两只鸡笼子和拴鸭子的绳子都提起来，往板车最边上放。
"东家，"
她一边放一边说，
"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鸡鸭...你们拿回去吃。"
林清舟从柜台那边走过来，看了一眼，
"老亲家，这你们自己养的，自己留着下蛋吃。"
李氏赶紧摆手，
"不不不，这院子里也不好养，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鸭子嘎嘎叫的，不像回事儿，
都拿回去吧，吃也成，养着也成，您别嫌弃就行。"
林清芬在旁边听了，也帮腔道，
"老亲家说得对，咱们这院子里干干净净的，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养着鸭子确实不像回事儿，清舟，收下吧。"
林清舟看了看李氏，又看了看那两只正扑腾的鸡和嘎嘎叫的鸭子，没再推辞，点了点头，不再多说，找杨清去了。
李氏这才松了口气。
板车重新套好绳，平常就是张大海和张大江两人拉，一个在前头拽，一个在后头推。
今个儿李氏和张丰田非要帮忙，张丰田抢过前头的拉绳，说啥也要帮忙，
张大海和张大江对视了一眼，都没再劝，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码头走。
坨坨跟在张大海旁边，一步不落地走着。
林清流嗑着瓜子走在最后头，时不时看看那两只鸭子，乐呵呵笑眯眯的，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到了码头，板车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往船上搬。
张大海和张大江搭手，林清流也跳上跳下地帮忙，
坨坨在岸边抱着鸡笼子不敢乱跑，只睁着大眼睛看大人们忙活。
很快东西都上了船。
林清舟站在船头，朝岸上拱了拱手，
"老亲家，明日一早大江就带你们去茶摊，先熟悉熟悉。"
张丰田赶紧躬身，
"哎！东家放心！"
李氏也学着跟着福了福身。
张大江站在岸边，手搭在板车把上，咧着嘴笑，
"哥，回去路上慢点。"
张大海应了一声，
"晓得了。"
林清流在船上喊了一嗓子，
"回家咯~~"
张大海拿起竹篙一点码头石壁，船身轻轻晃了一下，缓缓离岸。
坨坨小手举得高高的，冲岸上的李氏和张丰田使劲挥。
"奶奶再见~二伯再见~~"
声音脆生生的，在河面上传得老远。
李氏在岸上使劲挥手，嘴唇抖着，也是无声地说，
"坨坨乖...到了要听话，别闹腾..."
张丰田站在旁边，手里的烟袋锅子举起来晃了晃，算是道别。
张大江推着空板车，站在码头边上，看着船越走越远。
船彻底消失在河道拐弯处，码头上只剩下父子三人。
张大江收回目光，搓了搓手，对爹娘说，
"爹，娘，走，先跟我去茶摊看看。"
李氏和张丰田点点头，跟着二儿子往回走。
从码头沿着河滩一路往下，远远就听见人声嘈杂。
再走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好大一个茶摊！
露天地上，摆着几十张竹凳，十来张竹桌子，整整齐齐的。
旁边一字排开四五个大水桶，桶上盖着干净的纱布，旁边摞着成小山的竹杯。
这会儿正是下工的点，十几个码头力工散坐在竹凳上，
有的光着膀子擦汗，有的端着大碗咕咚咕咚灌茶，热热闹闹的，满耳朵都是说笑声。
陈穗儿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站在其中招呼人。
她穿着件宽松的靛蓝色褂子，手里拿着块布巾，见有人喝完了，就麻利地收竹杯，擦桌子。
一抬头看见张大江带着两个老人过来，她定睛一看，居然是公婆来了，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穗儿，爹娘来帮咱们了。"
张大江咧嘴笑着解释，
"是东家让大哥从村里接来的。"
陈穗儿赶紧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招呼了一声，"爹，娘。"
就在这时，一个光膀子的汉子端着空碗走过来，朝张大江喊，
"大江！今儿咋还带人来了？这是你老爹老娘？"
张大江哈哈一笑，转身把张丰田和李氏往前推了推，
"对！今儿刚从麻柳村接来的，爹，娘，这位是老赵，码头上扛包的一把好手。"
张丰田也不怯场，上前一步，跟老赵打招呼，
"原来是老赵兄弟，以后我们老两口就在这茶摊帮忙了。"
老赵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哎哟，大江的爹！那敢情好！这茶摊就大江两口子忙活，大江媳妇儿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是该有人搭把手了。"
旁边又有几个力工凑过来，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哟，老爷子看着就是个利索人！"
"婶子好福气，儿子都在林家干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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