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回来的晚些,清水村,申时末。
李见川踩着夕阳回了清水村。
河风吹了一路,晒黑的脸膛上带着汗,却掩不住那股子精神劲儿。
交了货物单子,停好小船,李见川拐进自家小院。
院门没闩,一推就开。
灶屋里飘出红烧稀饭的甜香,吴夏草正往桌上端菜,一碟咸萝卜,一碟炒南瓜,中间一大瓦罐红苕稀饭。
"娘。"
李见川喊了一声,
吴夏草回头,见儿子回来了,脸上堆起笑,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李见川舀了瓢水胡乱洗了把脸,拿袖子一抹,坐到桌边,
"娘,我一会转来再回来吃,我先去东家家里一趟,问问商籍的事儿。"
吴夏草盛粥的手一顿,抬眼看他,
"你坐下,先吃着,娘跟你说个事儿。"
李见川接过粥碗,抬头看娘的脸色,觉得不对,
"娘,咋了?"
吴夏草也坐下来,把今天去林家堂屋听来的话一五一十说了,一件没落。
李见川听完,眼睛亮了亮,却没像吴夏草想的那样犯难,反而把粥碗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
"这些我都听东家提过,不碍事,买房子就买房子,跑腿就跑腿,这些都能办。"
吴夏草看着儿子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把最要紧的那句说了出来,
"见川,娘的意思是,这商籍,让你爹去落。"
李见川愣了一下,
"让我爹落?"
"对。"
吴夏草点头,掰着手指头算,
"你爹落了,他就是第一代,你算第二代,你往后要是成了家有了儿子,那是第三代,
到你孙子那辈,就是第四代,就能科考了,到时候你还在呢,能亲眼看着孙子读书赶考,多好。"
李见川一听,咧嘴笑了,
"这也行啊!我没意见。"
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闷头喝稀饭的李来忠。
李来忠却放下了碗,摇了摇头,
"不行。"
李见川一愣,
"啊?爹,咋不行?"
李来忠抬起头,一张老实巴交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反抗的表情,
他慢吞吞地说,
"落商籍要买院子,这院子....该在你名下。"
李见川笑了,
"爹,在镇上买个院子能花几个钱?咱一家人,落谁名下不都一样?"
"不一样。"
"东家说了,户帖上写谁的名,那就是谁的,我要是落了籍,房子写我的名,
往后你成家了,这房子算你的还是我的?"
他粗糙的手摩挲着碗沿,
"你十五了,该说亲了,房子在你名下,你媳妇儿住着也硬气,
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要那镇上的院子做啥?种地也不方便。"
李见川张了张嘴,想争呢,可对上爹那双固执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他爹了,李来忠这辈子没主过几次事,可一旦认了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李见川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暖。
"行吧,爹,那依你,落我名下。"
他端起粥碗,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那就只能让我的重孙子去读书科考了,爹,到时候你可得长命百岁,等着抱重重孙子啊。"
都知道这是玩笑话,李来忠还是被他逗得嘴角抽了抽,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
吴夏草在旁边看着这父子俩,眼眶有些发热。
她知道李来忠是心疼儿子,怕房产落在自己名下将来扯不清,耽误见川。
"那...咱们房子买哪儿?"
吴夏草把话题拉回来。
李见川放下碗,掰着指头说,
"河湾镇最近涨得厉害,最便宜的院子也要三十多两一处,咱不去凑那个热闹,
去双桥镇算了,我日日跑着那边,到时候那边有个镇子,以后我跟爹歇脚也方便,
那边没有河湾镇发达,总不会比河湾镇贵了去。"
他看向吴夏草,
"娘,咱家攒了多少?"
吴夏草起身,从床板底下摸出一个旧布包,一层层打开,里头是一把碎银子和一串铜钱。
"加上昨日那十五两,还有之前攒的,家里一共三十二两七钱。"
她把银子推到李见川面前。
李见川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够了够了!双桥镇买个院子绰绰有余,剩下的还能添置些家具,置办落籍的文书费用,
娘,等买了院子,咱家就是镇上也有房,村里也有房的人了!"
他越说越兴奋,站起来比划,
"我在镇上有个落脚地儿,往后送货也方便,到时候跟爹一起跑,两个人轮换着还能歇歇脚。"
吴夏草看着儿子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又甜又酸。
她知道,见川说得轻巧,可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一家人都清楚,
他要落商籍,就得先从家里分出去。
买了房子,立了户帖,他就是一个独立的门户了。
往后成家立业,都是他自己的事。
十五岁的少年,要挑起一副担子了。
吴夏草把银子重新包好,塞回床底,轻声说,
"那等你院子买了,再去东家那儿问清楚了,落籍要什么手续,找谁办,咱一步一步来。"
"嗯!我先去跟东家一声我要落籍的事。"
说完,李见川撒丫子跑了。
事情定下来,早些跟东家说了,他也能睡踏实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