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众人围在水坛前看游鱼嬉戏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姐姐。”
“薇儿!”回头看到那张与自己颇为相似的脸庞,雪倾一阵欣喜,自上次之后,柏薇就一直没再来过净思居,她上前拉了一身紫蓝色撒花裙衫的柏薇手道:“何时来的?”
“刚来一会儿。”柏薇微微一笑,目光在漫过朝自己行礼的钰棋等人时有一瞬间的冰冷,旋即已是若无其事,“想到姐姐了,所以来看看,姐姐刚才在瞧什么呢?”
“没什么,不过是几条鱼罢了。”雪倾一边说着一边牵了她往屋里走,待坐下后,柏薇朝周围看了一眼好奇地道:“咦,怎么不见李卫?”
雪倾目光一闪,旋即笑意如初地道:“我派他去办些事,还没回来呢。”
梅璎一边将东西摆上桌,一边知机的让人拿来两副碗筷,待各盛了一碗后方才道:“主子,二小姐,可以用膳了。”
这一次柏薇倒是没说什么,顺从地跟随雪倾坐到桌前,低头尝着用小米熬成的红枣粥。
雪倾挟了一个蟹黄包放到她碟中试探道:“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没有。”柏薇摇摇头,于复杂的眸光中露出几分向往之色,“只是突然想起以前在家中与姐姐还有阿玛他们一道用膳的情景,那时候真得很开心。”
雪倾轻轻叹了口气,握紧柏薇略有些凉的小手道:“其实一切都还跟从前一样从未变过。”
顿一顿又道:“薇儿,不论你怎样想都记着一点,在姐姐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妹妹,这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姐姐!”柏薇似有所感动,抓紧了雪倾攥着自己手的指尖,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令雪倾生出由衷的欢喜,她相信假以时日一定可以解开柏薇心中的结。
在用完早膳净手时,柏薇目光忽地落在雪倾右手食指那枚翡翠绿玉戒指上,这枚戒指并非寻常所见以金银为戒圈然后在上面镶以翡翠等珠宝,而是整枚戒指皆由一块翡翠雕琢而成,通体无一丝镶嵌的痕迹宛如天成,在透过湘妃竹帘缝隙照进屋中的零星夏光中显得格外晶莹剔透,如一汪碧水,令人移不开目光,“姐姐的戒指很漂亮别致呢,我竟从未见过。”
正替雪倾拭手的梅璎闻言带着几分得意道:“二小姐您不知道,这戒指是王爷特意赐给主子的,整个王府中就这么一枚呢。”
“多嘴!不过是一枚戒指罢了,哪来这么多话。”雪倾轻斥了一句,令得梅璎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
“四爷待姐姐真好!”柏薇这般说着,低垂的眉眼让人看不清她神色如何,唯独那目光始终落在通透不见一丝杂质的翡翠戒指上,许久她迟疑地道:“这戒指我很喜欢,姐姐能借我赏玩几天吗?”
她突如其来的要求令雪倾怔忡片刻,旋即已笑着褪下戒指塞到柏薇手中,“你我亲姐妹,何需言借。”
在说到这里时,眼里掠过一丝温情,语重心长地道:“薇儿若喜欢,姐姐屋里的东西全部拿去也没关系,何况区区一枚戒指。”
“谢谢姐姐。”看得出柏薇确实很喜欢这枚戒指,爱不释手,又坐了一会儿方才离去。
注视着柏薇渐行渐远的身影,雪倾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唤过小路子在他耳边轻声吩咐了一句,小路子面露异色,点点头,远远跟着柏薇而去。
“主子,怎么了?”梅璎不解她这个举动。
雪倾盯着自己食指指根处浅淡的戒指印低低道:“但愿是我多虑了。”
此话过后,雪倾未再说一个字,除去小桃将放有冰块的铜盆端进来以外,屋中静极无声,落针可闻。
一直到日上三竿时小路子才回来,打了个千儿回道:“回主子的话,二小姐离开这里后去了兰馨馆,而且据奴才打探所知,二小姐是昨儿个入的府,一直待在兰馨馆中不曾离开。”
这番话小路子说得极是流利,半点没有结巴之意,然雪倾的心却在这番话中一点一滴沉了下去,事情正在朝她最不愿意见到的方向发展,并非如之前所盼的那样仅仅只是多虑。
“主子,可是二小姐有什么不对?”司琴奇怪的问,其余人亦是如她一般,不解雪倾何以要小路子去跟踪柏薇。
雪倾抚着领襟上那朵栩栩如生的杜鹃花徐徐道:“不是薇儿有所不对,而是这时间不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时候过来,且一来就问了李卫,让我不得不防着些许。你们想想,以前柏薇来这里的时候,何时问过下人的踪迹?”
司琴与梅璎等人相互望了一眼,想起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当下小声道:“主子可是怀疑二小姐她……”
雪倾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早已关起的窗前,刚推开一条缝便感觉有滚滚热气袭面而来,“薇儿虽然性子略有些骄纵,但本性是好的,断不会算计我这个亲姐姐,我是怕她在懵懂的情况下被佟佳氏利用。”
说到心柠时,言语间透着一股森冷,若非她在当中蓄意挑拨,自己与柏薇何至于生疏到这个地步,“我怀疑佟佳氏已经发现李卫在盯着她的人。”
梅璎想一想带着几分疑惑道:“可是主子,二小姐这次来除过问了一句李卫行踪之外,言行间并无……”
她刚想说并无不妥之处,忽地想起柏薇离开前拿走了那个翡翠戒指,接下来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中,良久,有干涩的声音从喉间滚出,“主子,二小姐开口要翡翠戒指,会否也是佟佳氏的授意?”
若真是这样,难保心柠不会想出什么恶毒的法子来对付主子,这个女人最擅长的就是在不动声色间置人于死地,令人防不胜防。
雪倾没有说话,只是抚着有些发疼的额头,适才柏薇问她讨要戒指的时候,她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只是这些话却不能明说。
她若拒绝,定会令本就心存芥蒂的柏薇更加不悦,所以即便明明知晓当中可能有风险,依然将戒指给了她,只是在后面隐晦地提醒了一句,也不晓得柏薇是否有听进去。
*
叹息在心底无声掠过,她望着一直站在心柠身边的柏薇一眼,不知在想什么,直至年忆南等的不耐烦时方有声音响起,“戒指,我在今儿个上午薇儿来净思居时给了她。”
年忆南讥笑一声,显然对她的话并不尽信,不过依然转头问道:“柏薇,你姐姐说戒指在你这里,是真的吗?”
柏薇的心“嘭嘭”一阵剧跳,张嘴刚要说话,心柠已抢在她之前道:“柏薇从昨夜到现在一直都呆在兰馨馆中,并不曾离开过一步,怎么可能去净思居呢,姐姐莫不是记岔了吧?”
雪倾脸色微微一变,复又如常,望着欲言又止的柏薇柔声道:“薇儿,不用紧张,只管告诉王爷,你今天究竟有没有来过净思居。”
“我……”柏薇用力绞着手里的帕子,正不知该怎么回答是好,心柠已握了她的手道:“薇儿,郑氏一事非同小可,你可一定要想清楚再回答,千万莫要答错了。”
这话旁人听着是好心劝慰,然柏薇却清楚,她是在警告自己,戒指是她问雪倾要的,不论中间有怎样的缘由,都难脱这个事实,若此时将真相说出来,心柠固然会麻烦,但自己也难脱身,何况那只戒指……
权衡许久,柏薇咬牙说出了令雪倾痛心的话,“我……我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今儿个一天我都在兰馨馆中,怎可能去净思居问姐姐讨要戒指呢!”
“薇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雪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柏薇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她疯了吗?!
柏薇低着头不敢看她,然适才那句话却是清清楚楚传到了众人耳中,年忆南冷笑一声讽刺道:“雪福晋打得可真是好算盘,自己拿不出那枚戒指了就想将责任推到亲妹妹身上,亏得柏薇深明大义,没替你圆这个谎。”
不等雪倾辩解,她已是朝一直未语的胤禛道:“王爷,尽管眼下尚无证据证明郑氏失踪是钮祜禄氏所为,但两者之间必有脱不了的干系,妾身以为,应当好好审问钮祜禄氏才是。”
胤禛的眸光在烛光下明灭不定,令人难以瞧真切,许久,方才有低醇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动机呢?你认为雪倾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这……”胤禛的一句话竟令年忆南一直无以为接,是啊,钮祜禄氏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嫉妒?这显然说不通。
胤禛没有再给她继续想下去的时间,淡淡道:“在没有真凭实据前不要妄下定论,一切等找到郑氏后再说!”
此言一出,莫说是年忆南,就是语丝与心柠亦是惊愕莫名,在这种形势下胤禛说出此话分明是有意偏坦钮祜禄氏,这当中意味着什么,彼此心里都清楚,这对她们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语丝第一个回过神来,点头附声道:“王爷说的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郑氏,其他的可以慢慢查。”
“不如,派人将这东菱阁前前后后搜查一遍,或许会有线索也说不定。”心柠的提议得到了胤禛的认同,命狗儿与周庸各领一队从别处抽调来的侍卫,仔细搜查东菱阁。
尽管心柠在说完这句后就静静站于一侧,不再言语,然雪倾还是从她神色间捕捉到了一丝细微的期待。
狗儿和周庸都是胤禛身边的人,最讲究效率,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搜查完毕,只差掘地三尺,东菱阁附近并无任何可疑之处。
这个回答大出心柠意料之外,藏在袖中的十指微微一抖,不可能,长寿明明说将李卫打晕了,怎会找不到他呢?
难道李卫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醒转离开了?
不可能,长寿说他下手很重,李卫根本不可能在他们来之前醒转离开,至于他们到来后,灯火通明,又布下侍卫看守,李卫就算醒转也断不可能消无声息的离开。
正在这个时候,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奔跑声,却是负责看守王府大门的侍卫,在跑到胤禛面前时,单膝跪地肃然道:“启禀王爷,十三阿哥与九阿哥各带了人马正在朝阳门附近对峙。十三爷派人来说事关重大,请四爷即刻过去。”
闻言胤禛今夜一直未曾舒展的双眉皱得越发紧,老十三在搞什么,上回刚在宫里闹过一回,还好没传到皇阿玛耳中,怎么刚消停几天就又闹上了,而且一次比一次大,都带了人马。(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