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班仪式在上午九点开始。
秦风提前十分钟到了会场,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宋瑶瑶坐在他旁边,王磊坐在前排,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会场不大,坐着五六十个人,来自全国各地,都是副厅级,只有他和宋瑶瑶是副处。
两个人坐在后排,不显眼,也没人注意。
九点整,一个领导走上讲台,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像个大学教授。
“同志们,首先欢迎大家来到这里。”声音不大,没有话筒,但整个会场都能听见。
“各位同志都是天南海北过来的,大家先相互认识一下,交流交流嘛。”他笑了笑,开始了开班动员讲话。
没有稿子,没有提词器,就站在那儿,看着下面的人。
“同志们,咱们这个班,时间不长,三个月。”
他顿了顿。“三个月,能学什么?学不了什么。但三个月,能想明白一些事。”
他靠在讲台上,双手抱在胸前。
“咱们这些人,都是从基层一步一步上来的。当过乡镇书记,当过县委书记,当过市长,当过厅长。
在座的,哪个没吃过苦?哪个没熬过夜?哪个没受过委屈?”下面没人说话。
“但是,同志们,吃苦不是本事。熬夜不是本事。受委屈也不是本事。能从苦里熬出来,能从累里站起来,能从委屈里想明白,才是本事。”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这三个月,我不指望你们记住多少知识。我指望你们,想明白几件事。第一,你是谁。第二,你从哪儿来。第三,你要去哪儿。”
领导笑了笑。“听起来像哲学课是吧?不是。这是实践课。想明白了,回去干工作,心里就有底了。想不明白,学再多也没用。”
讲了一个小时,没有套话,没有让人深思的金句,很直白,很好理解。
秦风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没停过。
不是因为记性好,是真的想记。
这些话,比他在党校图书馆看的那些书,有用。
领导讲完了,冲台下点了点头。“同志们,下面开始上课。”说完,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台下响起掌声,很热烈,也很整齐。
下面开始正式上课。
第一节课,党的发展史。
讲课的是个老教授,头发全白了,戴着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
他从建党讲起,讲一大,讲井冈山,讲长征,讲延安,讲西柏坡,讲进京赶考。每一个阶段,都有故事,有细节,有人物。
不是干巴巴的时间、地点、事件,是活的。
有血有肉,有笑有泪。
秦风听着,手里的笔一直在动。
他以前在东江市党校图书馆看过很多书,关于党史的,关于理论的,关于实践的。
那些书里的知识,像一堆散落的珠子,串不起来。
老教授讲的,是线。把那些珠子一颗一颗串起来,串成一条完整的链子。
他越听越明白,越听越通透。不是知道了什么新东西,是把知道的东西连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都在认真听,都在记笔记。
没有小说里那种纨绔子弟不认真听讲然后装逼被打脸的桥段。
能来这里的,哪个不是人精?
哪个不是忍常人所不能忍的?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三个月意味着什么。
老教授讲了两个小时,中间没休息。
讲完,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戴上。
看着下面的人,笑了一下。“同志们,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布置一个作业。”
下面安静了一瞬。“写一篇文章,围绕今天讲的内容。字数不限,题材不限。作为结业考核内容之一。”
会场里安静了。
有人愣住了,有人张了张嘴,有人低下头,有人看着天花板。
没人告诉我还要写东西啊!秦风没愣,也没张嘴。
他不担心。写文章,他不怕。在东江市党校图书馆那段时间,别的没干,书没少看,笔记没少做。
老教授讲的那些,他不但听懂了,还能写出来。
不是抄书上的,是写出自己的理解。
那些理解,不是从书上看来的,是这些年一点一点琢磨出来的。
秦风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宋瑶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中午吃饭,食堂不大,人不少。秦风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宋瑶瑶坐在他对面,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秦风,晚上还要选班长了。”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秦风看了她一眼。“选班长?”
宋瑶瑶点头。“嗯。很多人都在争这个位置。”
秦风无语,看着她。
“这个跟咱俩有关系吗?咱们两个小啰啰,在后面摇旗呐喊就行。”
宋瑶瑶白了他一眼。
“木头。一点情调都没有。”顿了顿,嘴角翘了一下。
“不过我喜欢。”
秦风没接话,低头吃饭。
宋瑶瑶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吃得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旁边桌的人在聊天,声音不大,但能听见。
有人说晚上的竞选,有人说自己的政绩,有人说自己的打算。
秦风听着,没插嘴。
吃完饭,两个人往外走。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你说,谁会当班长?”宋瑶瑶问。
秦风想了想。“王磊。”
宋瑶瑶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他是常务副市长,资历够,人缘好,说话办事都稳。”秦风顿了顿。“而且,他住我隔壁。”
宋瑶瑶笑了。“住你隔壁就是理由了?”
秦风笑了一下。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分开。
秦风上楼,推开门。
王磊正坐在床上看书,看见他进来,放下书。
“回来了?”秦风点头,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下午没课,你有什么安排?”王磊问。
秦风想了想。“看书。写文章。”
王磊点头。“文章不好写。党史的东西,写浅了没深度,写深了容易出格。你打算怎么写?”
秦风想了想。
“写人。写那些历史关头做选择的人。为什么选这条路,不选那条路。选了以后,怎么走下来的。”
王磊看了秦风一眼,没说话。
拿起书,继续看。
两个人各看各的,谁都没说话。(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