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宇结束了和端木磊的电话,没耽搁,直接往钟强办公室走。
走廊里铺着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周天宇的步子很急。
钟强办公室的门开着。
周天宇敲了敲门框。“书记。”
钟强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杯子。“进来。”
周天宇走进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书记,刚刚梁秘书长打来电话,问了一下比川县左大松同志的情况。但没说什么就挂了。”钟强的手停在杯盖上。
梁鸿山,省委秘书长,省委的大管家。
专门打电话来问一个县的常务副县长。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说了什么。
钟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我打电话确认过了。”周天宇继续说。“左大松同志有点越权了。天寒同志有点懒政了。左大松同志眼里完全没有组织。”
钟强的手指停了。
眼里完全没有组织。
这话重了。一个常务副县长,眼里没有组织,那眼里有什么?有他自己。
钟强敲了一下桌子,力道不重,但声音很闷。
“天宇同志,你考虑得很周到。”
钟强顿了顿。“对于那种懒政、不作为的干部,一律调离。对于眼中没有组织的,也要换个岗位,让其好好反思一下。党领导一切,一切都要按照组织原则来。”
周天宇点头。“书记说得对。”
钟强看着他。
“你们组织部要做好人员筛选工作,确保工作有序交接。你跟端木磊同志沟通一下,听听他的意见。”
钟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对了,端木磊同志在比川县也有不少年头了吧?看看市里面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对于人才,咱们要重用。”
周天宇心里一动。
端木磊要动了。他点头。“好的书记。我会把方案做好,到时候请您审批。”站起来,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钟强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上敲着。
比川县,左大松,张天寒,端木磊。
几个人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烫。
钟强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
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丢脸都丢到省里去了。
今年是他的关键年,考核不过,什么都别想。
钟强坐直了,拿起笔,在文件上批了一行字。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周天宇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拿起电话,再次拨了端木磊的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周部长。”
端木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很稳。
“端木同志,比川县那边,年底了,各项工作要抓紧。尤其是班子建设,不能出问题。”周天宇的声音不急不慢。
端木磊心里一动,应了一声。“周部长放心,我们一定抓好。”
周天宇嗯了一声。“左大松同志的工作分工,你们县里再研究一下。该由县长负责的,不能让常务副县长代劳。”
端木磊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好的周部长,我们马上研究。”周天宇挂了电话。
端木磊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左大松的事,周部长知道了。
不光知道了,还专门打电话来。
不能越位,不能错位,不能缺位。他坐直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
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左大松,你自求多福吧。
张天寒不知道这些。他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
茶是好茶,年前省城一个老同事送的。
他泡了一杯,闻着香,喝着也香。
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看着窗外的阳光。
日子多舒服。
没人管他,他也不用管别人。
开会就去坐着,不说话,不表态,不反对。
文件该签的签,不该签的推给左大松。
左大松乐得接,他也乐得给。
各取所需。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日子,比在党校当常务副校长还舒服。
在党校还得管这管那,现在什么都不用管。
张天寒放下茶杯,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有人晒加班,有人晒开会,有人晒饭局。
他看了看,关掉。这些人,真累。
左大松更不知道。他正坐在饭桌上,对面是县里一个房地产老板。
菜摆了一桌,酒开了两瓶。
老板举着杯子,满脸堆笑。
“左县长,年底了,感谢您这一年的关照。我敬您一杯。”
左大松端起杯子,笑呵呵的。
“客气了。都是为了县里的发展。”一饮而尽。
老板又给他满上。“左县长,明年县里那几个项目,还得请您多费心。”
左大松摆摆手。“好说,好说。”端起杯子又喝了一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左大松脸红扑扑的,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
现在张天寒就是个摆设,他一句话比张天寒说十句都管用。
县长不县长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谁说了算。
他说了算。
左大松端起杯子,又喝了一杯。
要是秦风那个碍眼的家伙再被调走,就更好了。
那小子在比川县待着,他不舒服。
不是怕他,是烦他。
天天盯着教育、卫健、农业农村,搞得那些局长们都不敢跟他走太近。
走了好,走了清净。
左大松放下杯子,又倒了一杯。
他不知道,市里已经在研究他的去留了。
不知道端木磊已经在考虑怎么调整分工了。
更不知道周天宇已经把电话打到了比川县。钟强已经在文件上批了字。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的酒不错,菜不错,心情也不错。
秦风也不知道这些。他正坐在宿舍里,看着宋瑶瑶洗碗。
宋瑶瑶最近在学做家务,学得很认真。碗洗得慢,但洗得干净。
一个个冲,一个个擦,一个个摆进碗柜。
擦完手,转过身,看着秦风。
“看什么?”秦风笑了。
“看你。”宋瑶瑶白了他一眼,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靠在他肩膀上。
“秦风,你说左大松今年能过个好年吗?”她忽然问了一句。
秦风想了想。“应该能。为啥这么问?”
宋瑶瑶嘴角翘了一下。“没啥,就是随口问问。”
宋瑶瑶闭上眼睛,靠在秦风肩膀上。
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窗外的路灯亮了,照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地上投下乱七八糟的影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