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书记。
秦风下了车，连自己办公室都没去，直接穿过走廊来到周海瑞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他抬手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周海瑞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材料，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见是秦风，脸上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秦风同志，怎么来我这了？”
他有点意外。
秦风平时没事从来不往他这边跑，常委会上碰面都是公事公办的样子，私下里连个电话都很少打。
今天突然上门，周海瑞心里先打了个问号。
“咳咳咳，书记。”
秦风在办公桌对面坐下，“今天我不是下去转了转嘛，发现一些问题。这不，刚回来就来您这边，准备向您汇报一下。”
秦风说得漫不经心，但态度却非常诚恳。
两只手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周海瑞脸上，那副架势就是“眼里有组织、心里有领导”。
让周海瑞挑不出任何毛病。
周海瑞靠着椅子，看着秦风一本正经的样子。
他心里不屑地撇了撇嘴。
都是表演艺术家，老阴逼。
明明是自己跑下去搞突袭，现在回来装模作样地说“向您汇报”。
可这话他不能说出来，脸上还得摆出一副“我听着呢”的样子。
“哦，秦风同志今天下去了？”
周海瑞把材料合上，两手交叉搁在腹部，嘴角微上一翘，“怎么样，咱们流阴市发展还不错吧？
是不是比你在政法委工作时要考虑的事情多了很多？”
周海瑞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下巴，那表情上显示着，这些都是我发展起来的，我为了流阴市操碎了心。
你秦风现在坐享其成，可得念着我的好。
“对了，你今天出去一圈看到了啥？”周海瑞问道。
秦风微微点了一下头，开口了。
“我去了政务大厅。发现不少人上班迟到，许多窗口不能合理利用。
有些窗口排队的人非常多，但他们就开了一个窗口。
办事的工作人员拖拖拉拉的，到点没到岗，到了岗也不在状态。”
秦风顿了一下。
“我对负责人交代了，让他们立马整顿这种情况。
不能把为人民服务做到实事上面，那就是愧对这几个字。”
周海瑞听完，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严肃了一些。
“嗯，这个很好。这种情况必须要严肃对待。”
周海瑞的语气拿捏得很到位，“政务大厅是我们市接触外商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关卡，能不能让外商留下来，这个是起到关键作用的。”
周海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当初就交代过，政务大厅必须要快速简便地为民办事，少让老百姓跑腿。咱们多跑腿，这样才是正确的。”
周海瑞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言辞，脸上的表情也是恰到好处的表示“我很重视这件事”。
秦风看着他，微微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
“嗯，还有呢，还去了哪里？”周海瑞继续问道，语气随意得很。
秦风的目光落在周海瑞脸上，停了一下。
“书记，我还去了市开发区。”
周海瑞放在桌面上的手，轻微地抖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如果秦风没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秦风从说这句话开始就一直留意着。
周海瑞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收到桌子下面去了。
周海瑞的脸色也变了。
变化不大，嘴角的弧度还在，但眼睛缩了一下。
乐极生悲，脸上的得意一下子就没了。
“开发区？”周海瑞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很快又补了一句，“那边情况怎么样？项目进度还可以吧？”
他说“项目”两个字的时候，语速比前面稍微快了一些。
秦风坐在那，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正要跟您汇报这个事。”秦风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书记，您可能不知道，开发区现在的情况不太对。”
周海瑞的手在桌底下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怎么个不对法？”周海瑞问道，声音听着还算镇定。
秦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往前靠了一些，两只手放在办公桌上，目光平视着周海瑞。
“二期工地上没人。厂房是空的，设备没有，施工队停了半年多。
但财政局那边的资金流水显示，二期的拨款已经用了一半。”
周海瑞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已经让纪委的曹琦君同志介入了。”
秦风的声音不高，但这句话的杀伤力却很强，“这件事涉及的资金数额不小，我觉得还是由纪委来查比较合适。”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周海瑞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桌下，身体往后靠着。
他的目光从秦风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的材料封面上，又移到旁边的茶杯上，再移到墙上的挂钟上。
哪都看了，就是没再看秦风。
“秦风同志这件事你做的太过冲动了，你怎么不先汇报，咱们一起讨论一下，这里面是不是有别的问题，现在直接让纪委介入，这是要让咱们班子再乱一下吗？”周海瑞开口了，声音里面是难掩的愤怒。
“还有，秦风同志，我要提醒你一句。工业园区二期是去年的项目，当时的情况跟现在不一样。
有些事可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你让曹琦君同志回来，咱们开个会。”周海瑞现在就想把事情先压下去，其他的以后再说。
秦风微微点了一下头。
“行，书记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让曹书记过来一下。”
“嗯。”周海瑞把手从桌底下抽出来，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一下，“那你先去吧。”
“好。”
秦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秦风回头看了周海瑞一眼，周海瑞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关上了。
周海瑞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材料翻开了第一页，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秦风。”（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