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枭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他想起厉正华那条消息里的那句话:
“如果你们之间不解开这个结,等他出来会做出什么,我不敢想。”
如果厉昀出来之后,真的还要报复呢?
他自己可以防,但江屿呢?江晴呢?
厉枭的手指攥紧了扶手边缘。
露台上的热风一阵阵涌上来,带着夏天傍晚特有的闷热。
远处天际线那抹橘红色已经快没了,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来,星星点点的,像散落在地上的碎金子。
万律师在电话那头安静地等着。
“厉先生?”
万律师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
厉枭的嘴唇动了动。
他忽然想起江屿说过的话:
“如果厉昀想报复,那你给他出了谅解书,他就一定不会报复了吗?”
“你千万别因为害怕报复,委屈自己,做出违心的决定。”
厉枭的手指从扶手边缘收回来,攥紧,又松开。
“不是。”
他的声音很平静,很清晰:
“我就问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万律师没有追问,只是应了一声:
“好。那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嗯。”
电话挂断。
屏幕暗下去,映出厉枭自己的脸。
他把手机放在扶手上,靠在椅背里,看着远处那片已经完全暗下去的天际线。
城市的灯光亮起来,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他就那样坐着,坐了很久。
热风从露台外面涌进来,吹得他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半边眉骨。
空调室外机在楼下嗡嗡地响着,蝉鸣一阵一阵的,声音在闷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聒噪。
厉枭站起来,推开露台的门,走进屋里。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的光线从天花板上洒下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柔和的暖色。
江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英语课本,手里拿着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怎么了?”
江屿看着厉枭,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没事。”
厉枭走过去,在江屿身边坐下。
江屿写完最后一个字母,放下笔,转过身看着他。
厉枭靠进沙发里,手臂搭上江屿身后的沙发靠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肩。
江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开口:
“刚才在露台给谁打电话呢?”
“万律师。”
厉枭没有瞒他,手指从他肩上滑到后颈,拇指指腹轻轻按了按那里的肌肉,声音很随意:
“问了一下厉昀的事。”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问什么?”
“问如果我现在给他出谅解书,能减几年。”
江屿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厉枭的手停在他后颈,拇指指腹还贴在那片皮肤上,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万律师说,如果咱们这边谅解,厉昀大概会判十三年左右。不出谅解书,大概是十七年。”
厉枭继续说着。
江屿没说话。
厉枭的手从他后颈滑到肩膀,轻轻捏了捏。
“我想了很久。”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想什么?”
“想你那天说的话。”
厉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很平,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说,‘如果厉昀想报复,给他出了谅解书,他就一定不会报复了吗’。”
江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厉枭继续说,声音更轻了:
“你说,‘千万别因为害怕报复,委屈自己,做出违心的决定’。”
他把这两句话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江屿伸手,握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所以,你想好了?”
厉枭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不出谅解书。”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江屿的那只手收得很紧。
江屿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确定了?”
“确定了。”
厉枭的声音很笃定,笃定到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以为他会犹豫,会挣扎,会翻来覆去地想那些最坏的可能。
但真的说出口的瞬间,他心里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忽然就落了地。
“不出谅解书。”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嘴角弯了起来。
江屿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厉枭把江屿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但我还是害怕……厉昀出来之后,万一真的报复……”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
“我自己的话,我不怕。但如果是你和妹妹……”
他没说完,但江屿听懂了。
江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开口:
“厉枭。”
“嗯?”
“你听我说。”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
“第一,厉昀的案子判下来之后,他至少要坐十几年牢。十几年之后,他出来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变了。他那些关系,那些资源,全都没了。他拿什么报复?”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江屿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第二,就算他真要报复,咱们不怕他。等他出来之后,大不了多找几个人专门盯着他。他要是真的动手,咱们再把他整进去。”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有道理。”
江屿看着他,嘴角也弯了起来。
厉枭忽然伸手,一把将江屿拉进怀里,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
“老婆。”
“嗯?”
“你怎么这么聪明?”
江屿被他压得往后仰了一下,抬手环住他的背,手指轻轻拍了拍:
“是你关心则乱。”
厉枭的脸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江屿被他蹭得痒,笑着躲了一下:
“别蹭了,热。”
“不热。”
厉枭的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
“你刚才说‘多找几个人专门盯着他’,那个语气,特别像我。”
他抬起头,看着他,补充道:
“像我一样狠。”
江屿的嘴角弯了起来:
“就是跟你学的。”
厉枭笑了,凑近,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学得不错。”
江屿被他蹭得痒,笑着往后躲了一下,但厉枭的手扣在他后腰,不让他躲远。
两人就这样鼻尖贴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
厉枭的目光从江屿的眼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停在那里。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