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枭偶尔应一句,声音很淡,但也不算敷衍。
“对了。”
裴小姐忽然压低声音:
“你听说了吗?陈锐他爸最近在跟人谈一个项目,据说投资不小。”
“没听说。”
厉枭摇了摇头。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裴小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说是在城西那边拿了一块地,准备做商业综合体。你舅舅那边没有兴趣?”
厉枭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声音更淡了:
“我现在不管厉氏的事。”
裴小姐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在酒吧分店门前停下。
江屿付了钱,推开车门。
分店门面不大,但装修很精致。
深灰色的招牌上写着“迷途”两个字,灯光从字后面透出来,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
他推门走了进去。
酒吧里人不算多,散台坐了大概一半,吧台前有几个客人。
灯光比总店暗一些,音乐是那种慵懒的爵士乐。
江屿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装修风格和总店不太一样,色调更深,家具的线条更简洁。
吧台是深色大理石做的,后面一整面墙的酒架,灯光从酒瓶后面透出来,琥珀色的液体泛着温润的光。
他没急着往吧台走,先在散台区转了一圈。
客人三三两两坐着,有低声交谈的,有低头看手机的,有端着酒杯发呆的。
服务员穿梭其间,动作利落,态度礼貌。
江屿转完散台区,走到吧台边,在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吧台里面站着两个调酒师,一个三十出头,正在调一杯颜色鲜艳的鸡尾酒;另一个看起来年轻一些,低头切着柠檬片。
江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看向酒架。
酒的种类很全,基酒、利口酒、苦精,该有的都有。
他收回视线,对那个年长的调酒师说:
“麻烦给我一杯尼格罗尼。”
调酒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好的,稍等。”
他的动作很熟练,倒酒、搅拌、滤冰,一气呵成。
橙皮在杯口拧了一下,油脂喷在酒面上,柑橘的清香散开。
他把酒推过来,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江屿端起杯子,先闻了闻。
金巴利的苦香混合着甜味美思的甜润,还有金酒的杜松子气息,层次很分明。
他尝了一口。
金巴利的苦味太重了,压过了其他风味,平衡感差了一些。
他放下杯子,又点了一杯。
这次是威士忌酸。
波本威士忌、柠檬汁、糖浆,加蛋清,摇出绵密的泡沫。
调酒师的动作很流畅,但摇壶的力度不够,泡沫不够细腻。
江屿尝了一口,酸度偏高,糖浆的比例可以再调整。
他放下杯子,又点了一杯。
这次是给那个年轻调酒师的。
他想看看他的水平。
年轻调酒师看起来有些紧张,拿量酒器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调的是莫吉托——朗姆酒、青柠汁、薄荷、苏打水。
捣薄荷的时候力度太大,把薄荷叶捣碎了,酒液里带着一丝苦涩。
江屿尝了一口,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杯子放下,正准备点第四杯,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江屿吗?”
江屿转过头。
一个穿着酒吧服务员制服的男人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冯旭。
之前在总店说闲话,被经理调到分店的那个服务员。
江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回头继续看酒架。
冯旭没走,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吧台边,低头看着江屿面前那几杯酒。
一杯尼格罗尼喝了小半,一杯威士忌酸喝了大半,一杯莫吉托只抿了一口。
冯旭的嘴角翘了起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人听见:
“怎么?被金主甩了,来这借酒消愁了?”
江屿端起那杯尼格罗尼,又喝了一口。
金巴利的苦味在舌尖化开,他没理冯旭。
冯旭见他没反应,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靠在吧台边,压低声音:
“是不是你金主让总店经理把我调到这里来的?”
江屿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灯光下,江屿的表情很平静,眼神没什么波澜。
他看着冯旭,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是你的嘴把你调到这里来的。”
冯旭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因为你嘴碎。”
冯旭的脸色变了。
他站直身体,手里的托盘攥紧了一点,指节泛白:
“你——”
江屿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回头,端起那杯威士忌酸又喝了一口,声音依旧平静:
“我现在是来酒吧消费的客人,注意你的态度。”
冯旭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旁边几个客人的目光已经飘了过来,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年长的调酒师放下手里的工具,看向这边,但没说话。
冯旭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语气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装什么有钱人?谁不知道你之前在酒吧天天被高利贷追债,要是没那个金主,你现在还被追债呢吧?被人包养本来就是事实,你能做,别人凭什么不能说?”
吧台周围安静了一瞬。
音乐还在响,慵懒的爵士乐在空气里流淌。
但吧台这一小片区域,空气像是凝固了。
江屿放下杯子,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冯旭。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光影。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冷了下来。
“说完了?”
江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冯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被江屿那个眼神钉在原地。
江屿靠在吧台边,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被人包养也好,被高利贷追债也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怒吼都让人后背发凉。
冯旭的脸色白了。
江屿继续说,声音依旧平静: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闭嘴,去干你的活。第二——”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继续说。然后从这家酒吧滚出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