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伊的意识短暂地清醒了一下,他刚晃了晃脑袋,还没搞清楚状况,迎面而来的就是原初恐惧突刺而来的大剑。
于是方才还在挣扎着想要上浮的理智,像是被人一脚踩进了泥潭深处。
意识重新下沉,疯狂再次上线。
他提枪迎了上去。
克洛伊此时已根本谈不上什么章法了,枪出如龙,每一击都裹挟着滔天煞气,枪尖所过之处虚空被犁出焦黑的沟壑。
所掌握的魔法一个没用,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那就是捅穿祂。
一枪接一枪地捅。
原初恐惧也发了狠,大剑抡圆了,剑刃上的暗芒一次比一次浓郁,劈砍的力度一次比一次沉重。
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虚空中同时出现了数十道残影,快到那些残影之间的碰撞声连成一片密集的,连绵不断的轰鸣。
每一次碰撞炸开的冲击波都扫过荒墟边缘,将那些摇摇欲坠的大陆碎片彻底从主板块上撕下来。
空间在余波的推搡下扭曲变形,法则在交击的余韵里发出接连不断的哀鸣。
那片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天穹,此刻在两人的战斗余波下如同被反复揉搓的纸,碎裂,翻卷,再碎裂,再翻卷,裂口处露出的混沌虚无如同世界被撕开的伤口。
然而随着战斗的推进,原初恐惧也已察觉,眼前的“魔帝”不止是比起从前弱了太多,甚至于在变得越来越弱!
然后祂不再等克洛伊攻过来,自己冲了上去。
克洛伊提枪去挡,可原初恐惧这次没有收力,祂的胸口直直地撞上了克洛伊的枪尖。
煞气贯穿祂的胸膛,从后背透出一蓬暗色的血雾。
可与此同时,祂的大剑也已经压着枪杆,在克洛伊的右肩上切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瞬间浸透了半边衣襟。
克洛伊闷哼一声,退了两步。
原初恐惧也退了两步,胸口那个洞还在往外渗着暗雾,可祂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祂在换伤。
克洛伊的意识再度从狂怒的泥潭里浮出,他喘着粗气,感受着体内那股血色煞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竭。
这下他感觉到了。
魔帝的力量快耗尽了。
方才那贯穿对方胸膛的一枪,枪尖上的煞气已经不如先前那样浓郁到近乎实质。
而他自己肩膀上的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在变慢,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虚空里,被煞气一卷便消散了。
但克洛伊不慌。
他还有另一张底牌。
克洛伊将猩红的枪杆往身前一顿,稳住身形,看着对面那道同样狼狈不堪的身影。
原初恐惧的铠甲碎了大半,左肩到右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暗雾,胸口那个洞也没合拢,可祂的脸色却比方才更加亢奋,如同一个赌徒把最后一把筹码都推上了牌桌。
行,换伤是吧,那他就跟祂换。
魔帝的力量消耗太多,自然会让克洛伊变弱,但同样的,那无边的煞气,也再盖不住他的理智。
他的战斗经验和所有的章法便都回来了。
虽然说到了这个层次,那些东西所能够带来的筹码也只是微不足道就是了……
法则与法则对撞,神域与神域对轰。
肉,魂,神,两个至高级别的存在,在三个层面展开全方位毫不留守的战斗,让整个荒墟都在颤抖。
大陆板块的边缘在余波的冲击下不断碎裂脱落,无数残存的废墟建筑成片成片地坍塌粉碎,碎石与尘土被冲击波卷上高空,如同一场逆着下的灰色暴雨。
空间在两人的战斗下扭曲变形,法则被反复撕扯,发出越来越尖锐的哀鸣。
但无论是克洛伊还是原初恐惧,此时也都并不好过。
两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倒不是有什么战术,而是身体在喊停。
克洛伊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数不清了,肩膀、腰肋、后背、左臂,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裂口,血浸透了整件衣服,顺着裤腿往下滴。
那股血色煞气还在,却已经稀薄得如同黎明前的薄雾,连手中的枪都快维持不住,变得有些虚幻。
原初恐惧也好不到哪去。
祂的铠甲碎得七零八落,身上到处是煞气与法则犁出来的伤口,暗色的血雾从每一道裂口往外渗。
那双灰白色的眼瞳里疯狂的神色里掺进了疲惫。
可即便如此,祂依旧站着,依旧握着那柄大剑,依旧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克洛伊。
克洛伊感受着体内最后一丝血色煞气正在从经脉里退潮。
他知道,魔帝的力量撑不过下一轮了。
他用最后的煞气凝成枪尖上那一点暗芒,冲了上去。
原初恐惧也提剑迎上来,大剑高举。
两人在虚空中央撞在一起,枪尖扎进祂的胸口,剑刃砍进他的肩膀。
两人同时发力,各自倒飞出去。
克洛伊费力地抬起眼,看见对面的原初恐惧也在摇摇欲坠,胸口那个被枪尖贯穿的洞还在往外渗着暗雾。
祂抬起头,对上克洛伊的目光,又咧开一个扭曲的笑。
克洛伊看着那个笑容,忽然也笑了。
然后他闭上眼,意识下沉。
水天一色的空间里,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那座持法杖的雕像前。
他没有犹豫,伸手按了上去。
指尖触到石面的瞬间,一股清凉的魔力涌了进来。
那魔力与先前那股狂躁的血色煞气截然不同,安静,深邃,如同一片没有风的夜。
它从他的指尖流进经脉,流进四肢百骸,流进那颗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身上的伤口没有愈合,但疼痛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昨日再临般的感觉,洛一灭杀光明之神时,那般对黑夜魔法全面的掌控感。
他睁开眼,现实世界里,那双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的疯狂正在退潮。
血色的发丝一寸寸褪回银白,魔帝残留的煞气从身上剥落,如同一层被烧尽的灰烬,他身上的气息在那一瞬间跌落了谷底,然后再一瞬,涨至巅峰。
银白染成漆黑,夜色包裹身体。
原初恐惧看着这一幕,那双灰白色的眼瞳里先是困惑,然后是茫然。
克洛伊抬起手。
然后打了个响指。
“啪”一声,夜色降临。
整个荒墟大陆被夜色笼罩了。
原初恐惧的瞳孔猛地收缩。
祂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嘶鸣里裹挟着祂全部的恐惧、疯狂和不顾一切,然后祂抡起大剑,朝克洛伊的方向冲了过去。
大剑轻而易举地将克洛伊拦腰斩成两半。
但那两半身躯却又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在别处汇聚成型。
随后克洛伊没有给远处恐惧再一次进攻的机会,他只是朝天空方向,合拢了五指。
那片被铺开的夜幕,塌了。
黑暗从天空倾泻而下,如同整个世界都被翻转了过来,大地成了天空,天空成了深渊,而深渊在往下掉。
那黑暗无声无息,却裹挟着足以让万物湮灭的压强,将接触它的一切吞噬殆尽。
碎裂的岩块在接触黑暗的瞬间被碾成齑粉,扭曲的空间在接触黑暗的瞬间被吞噬。
原初恐惧的嘶鸣声在接触黑暗的瞬间戛然而止,那双灰白色的眼瞳里凝固着最后的空洞,然后整个身影被那片塌落的夜幕吞没。
黑暗落在地上,又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惨不忍睹的荒墟大陆。
而克洛伊,已经失去了意识,坠向了这片大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