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如酒,将凤凰台的每一寸土地都醺得暖洋洋的。杏花不再是孤零零的点缀,而是连成了海,粉白的波浪从山脚一直涌到天边。随着“春归计划”的车流一同抵达的,是比往年更稠密、更鲜活的人间烟火。
村口的老槐树下,早已不是李大山和林晓两人迎客。赵二赖穿着件洗得发白却浆洗得笔挺的蓝布衫,脖子上还神气地系了条红领巾,正扯着嗓子指挥停车:“倒!再倒一点!对对对,就这儿!俺们这停车位,可是按着城里标准划的线!”
旁边,曾经最怕见生人的王大娘,如今腰杆挺得倍儿直,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满了刚摘下的带露水的杏花。“来,姑娘,别光顾着拍照!”她拉着一个扎马尾的城市女孩,不由分说往人家怀里塞了一大捧,“闻闻,这香味儿能香一整天!回去插在瓶子里,能香三天呢!”
女孩受宠若惊,连忙道谢。王大娘摆摆手,眼角的笑纹里都藏着得意:“谢啥!你忘了去年你还帮我编过草帽呢!虽然那帽子歪歪扭扭的,但我到现在还挂在墙上当宝贝呢!”
人群里,木匠刘师傅成了最抢手的“明星”。一群家长围着他,争先恐后地请教:“刘叔,我想给我家娃订做一套纯木头的书桌,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刘师傅,您这手艺真是绝了,能不能收我当徒弟?我就想学怎么雕那杏花图案!”
刘师傅被夸得满脸通红,嘴上谦虚着“哪里哪里,都是些粗活”,手底下却麻利地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刻刀,在一块边角料上三下五除二,就削出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鸟,顺手递给了旁边眼巴巴看着的一个小男孩:“拿着玩去!咱青石沟的孩子,或者来青石沟做客的孩子,都得有点灵气!”
不远处的打谷场上,更是热闹非凡。二柱子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正组织一场别开生面的“农事运动会”。城市里的父子俩正笨拙地配合着挑担子,扁担压得颤巍巍的,惹来周围一阵善意的哄笑。
“爸,你走快点啊!”儿子在前面喊。
“你慢点!这玩意儿看着简单,挑起来咋这么晃呢!”父亲累得满头大汗,却笑得格外开心。
二柱子在一旁加油助威:“稳住!重心放低!对喽!这就对喽!咱们种地讲究个‘稳’字,做人做事也一样!”
而在新建的“乡土食堂”里,又是另一番景象。平日里掌勺的大师傅们今天都退居二线,把灶台让给了报名参加“亲子厨艺赛”的家庭。张伟的母亲系着围裙,正手忙脚乱地在一位村民大嫂的指导下烙饼。
“大姐,这火候咋掌握啊?咋老糊呢?”她急得直跺脚。
那位大嫂——正是去年教过她编草帽的那位——笑着接过铲子,手腕轻轻一抖,那张饼就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回锅里,金黄酥脆。“妹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看这火,旺而不烈,就像咱们养孩子,得慢慢煨,才能出香味儿。”
张伟的父亲在一旁帮着烧火,被烟熏得眼泪直流,却乐呵呵地说:“以前在家我可是甩手掌柜,今天才知道,这一日三餐,比谈生意还难!”
笑声、说话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着杏花的香气和饭菜的香味,在凤凰台的上空交织成一首动人的田园交响曲。
李大山和林晓站在高处,看着这熙熙攘攘、其乐融融的画面,相视一笑。
“林晓,你看那边。”李大山指着正在教孩子们用古老方法榨油的赵二赖,“这老小子,现在可是咱们村的‘形象大使’了。”
“是啊,”林晓感慨道,“去年这时候,咱们还在为基地能不能活下去发愁。现在看来,只要人心齐,土坷垃也能变成金疙瘩。”
“不光是金疙瘩,”李大山望着那些穿梭在村民中间、笑得灿烂的孩子们,“更是心与心的连接。你看他们,哪还有刚来时的拘谨和娇气?现在就跟自家孩子一样。”
春风再次拂过,杏花如雨般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村民们的肩头,落在客人们的发梢,也落在每个人的心田里。在这片重新焕发生机的土地上,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早已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厚、更为温暖的羁绊。
这是一个属于所有人的春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