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国栋没反驳,赞同的点点头,他心里清楚,现在这种情况,他是真该抓住机会好好表现了。
之前那堆事,不管是误会还是别的,归根结底是他没做好,现在得把欠的账都补回来。
但他也记着答应洛星冉的话,给她静一静的时间。
这话既然说出口了,就不能去打扰她,哪怕偷听到洛星冉的真心话,他恨不得立马去重新追求她,但也得憋住。
傅国栋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就定一个月吧,三十天,不长不短。
一个月后他再去找她,这一次,势必要把他的女孩追回来,再也不能让她受委屈,再也不能让她从自己身边走掉。
计划想得挺好,可现实总爱出人意料。
傅国栋本以为熬一个月就能见面,没想到这一等,直接就变成了一年多,期间连个正经的见面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好好说上几句话了。
洛星冉在春交会上大放异彩,展会结束后,好几个纺织厂的厂长都盯上了她,都知道这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想请她去厂里指导培训一下设计工作。
这些人天天给顾厂长打电话,甚至有几个直接跑来厂里找顾厂长谈,软磨硬泡了好些天,嘴皮都快磨破了。
顾厂长一开始不松口,金市纺织厂刚靠洛星冉露了脸,顾厂长不太舍得自家摇钱树去别家。
可架不住对方天天来,又把好处摆得明明白白的,最后顾厂长才松了一点口,答应帮忙问问洛星冉,愿不愿意去别的地方指导指导工作。
洛星冉刚休完假期回到厂里,顾厂长就让人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顾厂长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让她坐下,开口就问:“小洛啊,你还记得春交会上认识的那些纺织厂的领导们不?”
洛星冉点了点头:“记得,顾厂长。”
“是这么回事,”顾厂长喝了口茶,缓缓说道,“他们那边想请你去他们厂里指导指导工作。你要是愿意去,高兴了给他们的厂设计几张图纸,他们给的报酬不低。另外,你出门的车费、餐食费,那些纺织厂厂里给你包了,工资也按咱们厂的标准发,你去几天就发几天的,一分不少。”
洛星冉听完,犹豫了一下。
她觉得出去走走也行,也能多接触些人,转移一下注意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可转头就想到了小雪见。
孩子刚断母乳,虽然不用吃奶了,但毕竟还小,她走了心里实在不放心。
顾厂长看出她脸上的犹豫,心里有数了,笑着道:
“小洛你别担心,那些老家伙考虑得可周到了。不管你去哪个厂出差,他们都给你安排好住的地方,条件不差。而且他们特意说了,你可以带一个人,再加上孩子一起去,车钱饭钱他们全包,绝对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严格说起来,其他纺织厂跟金市纺织厂都是竞争关系,洛星冉去帮对手设计新款式,等于是在给对方提升实力。
但顾厂长是个有大义的人。大家虽是竞争,但都是华国的国营单位,现在国家正处在百废待兴的高速发展期,到处都需要钱建设。
要是能帮那些纺织厂把产品质量提上去,将来做外贸就能多拿些订单、多赚些外汇,这对国家来说是好事。
再者,那些老家伙一个个出手都大方,这对洛星冉来说也是个赚钱的机会,还能趁机结交些人脉,为以后的路打打基础。
洛星冉帮金市纺织厂在春交会上露了大脸,顾厂长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情,也想好好回报她一下,不能让这么好的人才就这么困在一个厂里。
洛星冉一听,连孩子带人的事都能解决,心里顿时就动了心。
洛星冉抬头看向顾厂长,认真地说:“厂长,能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想协商一下,看看谁陪我去出差比较合适。”
“没事,这事不急,”顾厂长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和家里人商量商量,我还得去跟那些老家伙商量,看看具体先把你派到哪个厂去出公差。他们那边可都抢着要你呢。”
当晚回到家,洛星冉就把这事跟田翠花说了。
田翠花一听要跟着出去跑,不但没觉得麻烦,反而特别新奇,眼睛都亮了,拉着洛星冉的手说:
“这感情好啊!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连金市都没出去过,这是要沾小洛你的光,去祖国的大地上去看看了!我没意见,家里也没什么要我照顾的,就是问问,需不需要我去开什么介绍信啊?”
洛星冉被她逗笑了,摇了摇头:“不用,干妈。你要是确定愿意跟着我去,我把你名字报上去,厂里会统一安排好的,你不用操心这些。”
本来这事最好是找亲妈孙秀英跟着去的。
但孙秀英刚平反回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又要照顾洛志强,洛星冉不想让她再跟着自己奔波。
而且田翠花照顾小雪见已经有段时间了,比孙秀英更熟悉孩子的习惯和喜好,照顾起来也更顺手。
就这样,到了五月底,洛星冉就带着田翠花和小雪见,开始了全国各地的纺织厂出差之旅。
每到一个纺织厂,当地的厂长和领导们,都按照和顾厂长说好的,把洛星冉当国宝一样招待。吃的住的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生怕有一点不周。各个厂里派来跟着学的设计师们,也都规规矩矩地跟着她学,态度特别认真。
洛星冉也没藏着掖着,人家真心来学,她就真心教。
洛星冉也会按照厂里的条件和需求,每个厂走的时候,她至少会留下两张实用的设计图。
平均下来,洛星冉在一个纺织厂大概待一个半月左右。
到了七月,天气最热的时候,洛星冉还代表金市纺织厂,去了唐市救灾,待了整整两个月。
这也是这一年多来,傅国栋唯一见过洛星冉的一次,她在帮忙安置灾民发放物资,他是负责抢险救灾的军人,两人只远远看了对方一眼,说句话的时间也没有。
救灾任务一结束,洛星冉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纺织厂,继续指导工作。
日子过得特别快,一转眼,就连1977年的春节,洛星冉都是在海市纺织厂度过的。
那年厂里给她准备了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子菜,菜很好吃,但是洛星冉的心里却难得有些想家了。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洛星冉不光在各个纺织厂来回跑,指导设计工作,还因为几次偶然的机会,帮当地公安画过几次人像,破了几个案子。
洛星冉现在可是各地纺织厂和公安局的红人。走到哪里,都有人热情接待,忙得天天脚不沾地。
生活被工作填得满满当当的,她有时候忙起来,连吃饭都顾不上,也就慢慢把傅国栋这号人,忘到了九霄云外。
傅国栋这边,却过得特别郁闷。他当初想着让洛星冉冷静一个月,结果这一年多过去,别说好好见面了,连个打个电话,她都只让小雪见听电话,自己都来不及和她说句话她就又去忙了。
直到1977年10月12日,振奋全国的消息传来,高考正式恢复。
也是同一时间,洛星冉结束了最后一家纺织厂的出差工作,要返回金市了。
傅国栋听到这个好消息,立马提前请假开车去接她。
他现在是团长了,配备了出行转用的车和警卫员,但他没让警卫员跟着,自己开车去了火车站。
当洛星冉抱着已经两岁的小雪见,随着人流走出火车站出站口时,傅国栋一眼就看到了她。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
洛星冉的外表几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年轻漂亮,皮肤白白的,眉眼清清亮亮的。
要是不看她怀里抱着的小雪见,甚至会让人觉得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而傅国栋,变化却很大,不是外貌上的变化,而是气势上的变化。
这一年多来,长久的思念折磨着他,他干脆选择努力工作麻痹自己,也是想着自己职位上去了,就不用一直出任务,等把她追回来了,他也能多陪在她身边。
之前因为洛星冉父母被下放的事,他的军功一直被压着,没机会往上走。后来洛父洛母平反了,他从前的军功也能升职了。
而且他疯狂接任务立功,到了1977年10月,他已经升任为二团的团长了。
三十岁的正团级,这在同龄人里绝对是拔尖的。职位上来了,他的气场也更强了,整个人比以前更加成熟挺拔,站在那里,不用说话,就带着一股军人的威严。
洛星冉有一瞬间的恍惚。眼前的傅国栋,和前世那个身影,越来越像了。
两人隔着几步远,互相打量了好几秒。
最后,还是傅国栋先回过神来,快步迎了上去。
原本冷峻的眉眼,在靠近她的那一刻,瞬间就柔和了下来,声音也放得极温柔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冉冉,欢迎回来,辛苦了。”
洛星冉看着他,已然没有从前那么多事压在心上的复杂,她释然地回了他一个微笑,语气就像跟老朋友说话一样自然:
“嗯,谢谢你来接我。”
说完,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雪见。
小家伙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傅国栋,小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认真辨认。
洛星冉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孩子的小脸蛋,主动柔声介绍道:“宝贝,看,这是你爸爸傅国栋。就是那个每个月都给你打电话,还经常给你寄奶粉的爸爸,记得吗?”
傅国栋也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身上。
小雪见被洛星冉养得极好,白白胖胖的,皮肤又白,眼睛又大,仿佛从年画上走出来的福宝,看着特别招人喜欢。
他既期待又忐忑地伸出双手,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一样,温柔地试探着开口:“雪见你好,我是爸爸,爸爸抱抱好不好?”
小雪见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那个每个月都会在电话里用温柔的声音跟自己说话的爸爸,和眼前这个长得高大威猛的男人,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她看着傅国栋,突然露出了一口小白牙,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爸爸!”
这一声“爸爸”,像是一颗小石子,一下子投进了傅国栋的心里。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忙不迭地大声应声:“诶!爸爸在!”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小家伙抱到怀里,低头看着怀里软糯糯的小宝贝,眼神里满是稀罕和温柔,恨不得把孩子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是他和洛星冉爱的结晶,她到来时是洛星冉最爱他的时候,他虽然偶尔会有点小吃醋洛星冉的注意力全被这小家伙分走了,但他怎么可能会不爱她。
洛星冉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安静地看着这对父女。
她没有丝毫因为离婚了孩子还亲近爸爸的别扭,反而满眼都是温柔。
在她心里,她的小雪见值得世界上所有的爱,多一个人爱,是好事。
就在这时,火车站另外一个站台处,廖二哥带着两个孩子,以及收养的陆晓君,去看望了妻子回来。
正好也是这趟火车,不过他买的站票,洛星冉是纺织厂安排的卧铺票,两人离的车厢比较远没遇上。
洛星冉和傅国栋都气质外貌出众,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此时被廖二哥随意背在背上的陆晓君就正好看到了一家三口和谐温馨的画面。
陆晓君现在看起来很瘦弱,明明和小雪见一天出声,却看起来比小雪见小了一大圈。
小小的脸上一片蜡黄没有什么血色,头发也稀稀疏疏的看着像快干枯了的茅草。
唯独一双和她亲妈一样大大的杏眼有些看头,可眼中的情绪却破坏了这唯一的亮点。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边被傅国栋和洛星冉捧在手心、像仙童一样可爱的小女孩,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那不该出现在一个只有两岁小女孩脸上的浓郁的嫉妒和怨恨,正悄无声息地爬上她稚嫩的眉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