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夫子门前

    雨后的金陵城,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卷。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铅灰色的天光。屋檐在滴水,嗒,嗒,不疾不徐,敲打着清晨的寂静。街巷里飘着炊烟和早点的香气,但林默无心他顾。

    他走在去往国子监的路上。

    衣衫是湿的,在晨风里贴在身上,冰凉刺骨。鞋是破的,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泥水渗进脚底。头发散乱,沾着草屑和泥点,脸上、手上也脏污不堪。

    他看起来,像个乞丐。

    事实上,路上行人都用那种看乞丐的眼神看他——嫌恶的,避之不及的,偶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林默不在意。

    他怀里揣着那两封信。一封是七年前的密信,一封是四年前的绝笔。两封信都用油布仔细包好,贴着胸口放着,那是他身上唯一干燥温暖的地方。

    父亲的字迹,父亲的忧虑,父亲的嘱托,隔着薄薄的衣衫,传递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让他能挺直腰背,在这座繁华而又冷漠的城市里,走向那扇可能改变命运的门。

    国子监在成贤街。

    这条街的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庄严的期许。街道很宽,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两旁是高大的梧桐,叶子在秋风里开始泛黄。街上行人不多,大多是穿着儒衫的学子,或步履匆匆,或三五成群,低声谈论着经义文章。

    他们看见林默,都下意识地避开,眉头微皱。

    林默走到国子监大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紧闭,只开了旁边一扇小门。门楣上挂着“国子监”的匾额,黑底金字,在晨光中肃穆庄严。门前有一对石狮子,张牙舞爪,俯视着过往行人。

    小门边站着个门房,四十来岁,穿着体面的青衣,手里端着个茶壶,正慢悠悠地啜着。看见林默走近,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站住。”门房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腔调,“干什么的?”

    林默停步,拱手:“学生林默,求见周文澜周夫子。”

    “周博士?”门房上下打量他,从头发丝看到脚底板,嘴角撇了撇,“周博士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有帖子吗?有荐书吗?”

    “有信。”林默从怀里掏出那封绝笔信,“是家父写给周夫子的信,烦请通传。”

    门房瞥了一眼那封信。信封普通,没有署名,边角磨损,在这样浑身湿透、形如乞丐的人手里拿出来,实在没什么分量。

    “家父?”门房嗤笑一声,“你父亲是谁?在何处高就?与周博士是什么交情?”

    “家父林文远,曾是周夫子的同窗。”林默平静地说,“这封信,是家父临终所托,务必亲手交到周夫子手中。”

    “同窗?”门房又打量了他一遍,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就你这样子,你父亲能和周博士是同窗?小子,骗人也得编得像样点。周博士的同窗,最不济也是个举人老爷,在地方上当个教谕、学正,哪有儿子混成你这副德性的?”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去去去,别在这儿碍眼。要讨饭,去街上讨,这儿是国子监,朝廷的学府,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林默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动。

    晨风吹过,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寒意更甚。但他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门房。

    “学生再说一遍,”他一字一句,声音不高,但清晰,“家父林文远,与周夫子是万历二十年的同窗。这封信,关乎故人之托,也关乎……国事。请通传。”

    “国事?”门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笑起来,引得路过的几个学子也停下脚步,好奇地看过来。“就你?谈国事?小子,你怕是饿昏了头,在这儿胡言乱语吧?”

    他放下茶壶,叉着腰,提高了嗓门:“赶紧滚!再不滚,我叫人把你打出去!”

    几个学子围了过来,远远地看着,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

    “好像是来闹事的乞丐。”

    “找周博士的?周博士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看他那样子,肯定是骗子。”

    议论声低低地传过来,像针一样,刺在皮肤上。

    林默依然没动。

    他看着那扇朱红色的小门,看着门后那条通往学府深处的青石路,看着门房那张写满了势利和傲慢的脸。

    忽然,他开口了。

    不是对门房说。

    而是对着那扇门,对着门后的国子监,对着这清晨的天空,缓缓地,清晰地,念出一句诗:

    “北望烽烟暗蓟州……”

    门房一愣。

    围观的学子也一愣。

    林默的声音不高,但在这安静的清晨,在这肃穆的学府门前,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水中,漾开清晰的涟漪。

    “书生空有杞人忧。”

    第二句。

    门房的脸色变了。他听不出这诗的好坏,但他能感觉到,这乞丐一样的年轻人,念诗时的那种神态——不是乞求,不是卑微,而是一种沉静的、带着某种重量的东西。

    “秦淮歌舞升平日——”

    第三句。

    有学子低声议论:“这诗……有点意思。”

    “谁见流民塞道愁?”

    最后一句落下。

    林默站在原地,浑身湿透,形容狼狈,但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清亮得惊人。

    四周一片寂静。

    只有屋檐的滴水声,嗒,嗒。

    “好诗。”

    一个声音从门内传来。

    不高,但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众人循声望去。

    小门内,走出一个人。

    六十来岁,清瘦,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蓝道袍,头戴方巾,面容严肃,目光锐利。他手里拿着一卷书,似乎正要出门,被门前的动静吸引了。

    正是周文澜,周夫子。

    门房脸色一变,慌忙躬身:“周博士,您怎么出来了?这儿有个……有个不知哪里来的小子,在这儿胡搅蛮缠,小的正要赶他走。”

    周夫子没看他,目光落在林默身上。

    那目光像刀子,从林默的头顶看到脚底,从散乱的头发看到破旧的鞋,最后,停在他脸上。

    “刚才那诗,”周夫子开口,声音平缓,“是你作的?”

    “是家父所作。”林默躬身行礼,“学生林默,家父林文远,拜见周世伯。”

    “林文远……”周夫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是文远的儿子?”

    “是。”

    “你父亲……现在何处?”

    “家父已于三年前病故。”

    周夫子沉默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卷书,指节微微泛白。晨风吹动他的袍角,也吹动他花白的胡须。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些:“你父亲……葬在何处?”

    “金陵城外,祖坟。”

    “可有人守墓?”

    “家母去年冬天也去了,如今……只有荒草。”

    又是沉默。

    围观的学子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门房额上冒出冷汗,看看周夫子,又看看林默,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周夫子终于再次看向林默,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信上。

    “那是什么?”

    “是家父写给世伯的信。”林默双手递上,“一封是七年前所写,一封是四年前……临终绝笔。”

    周夫子接过信。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捏在手里,感受着信封的厚度和重量。那两封信,在晨光中显得单薄,但拿在手里,却似乎有千钧之重。

    “你父亲……”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临终前,可曾提起我?”

    “提起过。”林默说,“父亲说,世伯是他一生最敬重的人,也是唯一能托付的人。”

    周夫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门房。

    “让他进来。”

    “周博士,这……”门房还想说什么。

    “让他进来。”周夫子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带他去我书房。打盆热水,找身干净衣服。”

    “是……是。”门房不敢再言,连忙侧身让开。

    周夫子又看了林默一眼,那目光复杂,有审视,有疑惑,有故人之子带来的冲击,也有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收拾干净了,到书房来见我。”

    说完,他转身,重新走进那扇小门,背影在青石路上渐行渐远。

    林默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递信的姿势。

    直到门房不情不愿地走过来,低声说:“跟我来。”

    他才放下手,跟着门房,走进了那扇朱红色的小门。

    国子监很大。

    走过门房,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旁是高大的柏树,枝叶在秋风中簌簌作响。甬道尽头是个广场,铺着青砖,正中立着一座石碑,刻着“整齐严肃”四个大字。广场两侧是讲堂、藏书楼、斋舍,飞檐斗拱,庄严肃穆。

    此时正是晨课时间,隐约能听到讲堂里传来的诵经声。有学子捧着书匆匆走过,看见门房领着这么个狼狈的人进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门房把林默领到一间偏房。

    “在这儿等着。”他语气不善,“我去给你找衣服打水。别乱跑,弄脏了地方,仔细你的皮!”

    林默没理他,站在门口,打量着这间屋子。

    很小,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个凳子,看起来是给下人或者临时访客歇脚的地方。但比起他那个漏雨坍塌的破屋,已经好太多了。

    很快,门房端来一盆热水,扔过来一身半旧的布衣。

    “赶紧洗洗换换,周博士在书房等着呢。”门房说着,又补充一句,“周博士心善,见你是故人之子,才破例让你进来。你见了博士,说清楚事情,该去哪去哪,别想着赖在这儿。国子监不是收容乞丐的地方。”

    林默依然没说话。

    等门房走了,他关上门,脱下湿透的、沾满泥浆的破衣服,用热水擦洗身体。水是温的,擦在冰凉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的舒适。他仔细擦干净脸、手、头发,换上那身布衣。

    衣服有点大,但干净,干燥,带着皂角的清香。

    他坐在凳子上,等待。

    心里很平静。

    第一步,他走成了。

    见到了周夫子,进了国子监的门。

    接下来,才是关键。

    那两封信,能打动周夫子多少?能让这位国子监博士,愿意为一个故人之子,做到什么程度?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门房那种粗重的脚步,而是轻快的,带着点好奇的。

    “叩叩。”敲门声。

    “谁?”

    “是我,徐明远。”门外的声音很年轻,带着笑意,“周夫子让我来带你过去。”

    林默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来岁,穿着月白色的儒衫,头戴方巾,面容清秀,眼神明亮,嘴角噙着笑,整个人像清晨的阳光,干净又温暖。

    是徐明远。

    林默记得这个名字。父亲的信里提到过,周夫子也提过,是徐光启的侄孙,在国子监听讲,对西洋学问有兴趣。

    “你就是林默?”徐明远上下打量他,眼里闪过好奇,“刚才在门口念诗的那个?”

    “是我。”林默拱手,“有劳徐兄。”

    “不劳不劳。”徐明远摆摆手,笑容爽朗,“你刚才那诗,真好。‘谁见流民塞道愁’,这句尤其好。现在那些读书人,要么吟风弄月,要么歌功颂德,谁还记得路边饿死的人?”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林默往外走。

    “周夫子让我来,是怕门房又为难你。那老东西,最是势利,看人下菜碟。不过你别放在心上,这种人哪儿都有。”徐明远说着,回头看了林默一眼,“你父亲……真是周夫子的同窗?”

    “是。”

    “那你怎么……”徐明远话说到一半,停住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是我唐突了。”

    “无妨。”林默说,“家道中落,父母早逝,便成了这副样子。”

    徐明远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两人穿过广场,绕过讲堂,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院子里种着几丛竹子,风吹过,竹叶沙沙响。正屋的门开着,里面传来淡淡的墨香。

    “周夫子就在里面。”徐明远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夫子看起来很看重你父亲,刚才我去时,他正对着那封信出神,眼睛都红了。你……好好说话。”

    “多谢徐兄提点。”

    徐明远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林默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书房很宽敞,但陈设简单。

    靠墙是满满的书架,从地板直到房梁,塞满了线装书。窗前一张大书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盏青瓷茶杯,正冒着袅袅热气。周夫子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那两封信,正低头看着。

    林默进去时,他抬起头。

    洗去泥污,换上干净衣服的林默,虽然依旧清瘦,脸色苍白,但眉目清晰,眼神清亮,已经有了几分读书人的模样。

    周夫子看了他片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林默依言坐下。

    周夫子放下信,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林默脸上。

    “你父亲的信,”他缓缓开口,“我看了。”

    林默没说话,等他继续。

    “七年前那封,他写了辽东的危机,写了陕甘的旱灾,写了西洋的学问,还列了一份名单。”周夫子顿了顿,声音有些哑,“那时我收到信,只当他……忧思过重,杞人忧天。辽东虽有小乱,但天朝上国,岂是蛮夷能撼动的?至于旱灾,哪朝哪代没有?开仓放粮便是。西洋学问,奇技淫巧,不足为道。”

    他放下茶杯,手指摩挲着信纸边缘。

    “可这四年,辽东的仗,越打越糟。抚顺丢了,清河丢了,开原、铁岭也丢了。杨镐挂帅,十几万大军,一败涂地。你父亲信里写的,一一应验。”

    “陕甘的旱灾,也没停。流民几十万,涌向河南,涌向湖广,如今……也快到南直隶了。”

    “至于西洋人……”周夫子苦笑,“红毛夷的炮舰,已经开到福建、广东,朝廷的水师,一触即溃。”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眼神里有痛楚,有愧疚,也有一种深沉的无力。

    “你父亲是对的。而我……错了。”

    林默沉默。

    他能感受到周夫子话里的重量。那不是简单的认错,而是一个读书人,一个自认为有识之士的人,面对故人先见之明而自己昏聩无知的痛苦。

    “这封绝笔信,”周夫子拿起另一封,“是他临终前写的。他说,自知时日无多,唯放心不下你。他求我……看在过去同窗的份上,照看你一二,指点你读书,给你一条生路。”

    他把信推过来,指着其中一行字。

    “他说,你资质平庸,但性情敦厚。不求你科举高中,只求你……平安顺遂,做个好人。”

    林默看着那行字。

    父亲的字迹,工整,但笔画有些颤抖,显然是病重时勉力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浸透着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朴素、也最沉重的爱。

    平安顺遂,做个好人。

    在这乱世将至的年代,这是多么奢侈的愿望。

    “我答应了他。”周夫子说,“从今天起,你就留在国子监。我给你找个住处,安排你进讲堂旁听。你父亲的学问,我亲自来教。虽不敢说让你科举高中,但考个秀才,谋个塾师、书吏的差事,应该不难。”

    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对于一个身无分文、父母双亡的故人之子,周夫子仁至义尽。

    但林默没有立刻谢恩。

    他抬起头,看着周夫子,缓缓开口。

    “世伯的好意,学生心领。但父亲临终所托,并非只是让学生谋个生计。”

    周夫子皱眉:“什么意思?”

    “父亲在信里说,他一生碌碌无为,空有忧国之心,却无报国之门。”林默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他把那封密信,那份名单,那些地图和笔记留给学生,不是让学生把它们束之高阁,也不是让学生只求个人温饱。”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周夫子。

    “他是希望,学生能走一条……他没能走完的路。”

    书房里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茶杯里热气袅袅升起的声音。

    周夫子看着林默,看了很久。

    那目光锐利,像是要穿透他的皮肉,看进他的骨头里,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许久,周夫子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你父亲的路……是什么路?”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窗外。

    院子里,竹子青翠,在秋风里摇曳。更远处,是国子监讲堂的飞檐,是金陵城的屋瓦,是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天下。

    “父亲在信里写了,”他背对着周夫子,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寂静的空气里,“辽东将乱,流民将起,西洋将侵。这是大争之世,也是危亡之秋。”

    “读书人,不能只读圣贤书,不能只求科举名。得有人,去做实事。去研究火器,去改良农具,去疏通水利,去安抚流民,去……为这个天下,做一点实实在在的事。”

    他转过身,看着周夫子。

    “父亲没走完的,学生想试着走走看。”

    “父亲没做到的,学生想试着做做看。”

    “哪怕,只能做一点点。”

    周夫子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手里还捏着那封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林默,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看着那双清亮而坚定的眼睛。

    忽然,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

    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苦涩,带着欣慰,带着某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的笑。

    “文远啊文远,”他低声说,像在对故人耳语,“你生了个好儿子。”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默。

    “好。”

    “我帮你。”

    “但这条路,很难。比科举难,比做官难,比在这乱世里求一条生路……更难。”

    “你不怕?”

    林默躬身,深深一礼。

    “学生,不怕。”

    周夫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拿起笔,铺开纸,开始写字。

    林默安静地等着。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书桌上,落在周夫子花白的头发上,落在那张刚刚写就的纸上。

    纸上只有四个字:

    格物致知。

    而在这四个字的下方,周夫子又添了一行小字:

    “明日起,入格物斋,随徐明远学习。”

    写完,他吹干墨迹,把纸递给林默。

    “去吧。”

    “明天开始,你的路,你自己走。”

    林默接过那张纸,再次躬身。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书房。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秋风很清爽。

    怀里的两封信,贴着胸口,温暖而踏实。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迈出了第一步。

    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

    而在书房里,周夫子依旧坐在椅子上,看着林默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他手里,还捏着那封绝笔信。

    信纸的角落,有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字,是他刚才才发现的一

    “若吾儿有志,可示之以《乾坤图说》。”

    《乾坤图说》。

    那是一本禁书。

    一本关于天下大势,关于王朝兴替,关于……改天换地的禁书。

    文远啊文远。

    周夫子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到底……给你儿子,留了条什么样的路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这篇小说不错 推荐
先看到这里 书签
找个写完的看看 全本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如果您认为江山少年长歌行不错,请把《江山少年长歌行》加入书架,以方便以后跟进江山少年长歌行最新章节的连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