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7月7日 深夜22:30。
宛平城东门。
炮火把夜空染成橘红色。
炮弹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落在城墙上。
落在街道上。
落在民房里。
砖石飞溅。
木梁断裂。
火焰腾起。
黑烟滚滚。
“轰——!!!”
又一颗炮弹在城楼旁炸开。
城楼塌了一半。
砖瓦“哗啦啦”往下掉。
砸在守军头上。
“连长!东门守不住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冲过来。
嘶声大喊。
“鬼子太多了!至少两个中队!”
赵连长靠在残破的城垛后面。
左胳膊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口子。
血把袖子染红了半边。
他喘着粗气。
眼睛死死盯着城外。
城外。
是日本人。
密密麻麻的日本人。
钢盔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刺刀在夜色中闪着寒芒。
他们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一波接一波。
永不停歇。
“守不住也得守!”
赵连长吼回去。
“军长说了!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可弟兄们快打光了!”
士兵哭喊着。
“一排全没了!二排还剩五个!三排……”
“闭嘴!”
赵连长一巴掌扇过去。
“哭什么哭!是爷们就给我拿起枪!打!”
他抓起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架在城垛上。
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本兵应声倒地。
但后面的日本兵像没看见一样。
继续往前冲。
踩着同伴的尸体。
嚎叫着。
冲锋着。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手榴弹!”
赵连长大吼。
还能动的士兵纷纷掏出手榴弹。
拉弦。
扔出去。
“轰!轰!轰!”
爆炸在日军队伍里开花。
炸倒一片。
但日本兵太多了。
炸倒一批。
又冲上来一批。
二十米。
“上刺刀!”
赵连长扔掉打光子弹的机枪。
抽出背后的大刀。
刀身宽厚。
刀背沉重。
刀柄上缠着的红布。
在火光中猎猎作响。
他第一个跳出城垛。
身后。
还能动的十几个士兵。
也跟着跳出来。
刺刀对刺刀。
大刀对刺刀。
血肉对血肉。
赵连长一刀劈开一个日本兵的脑袋。
脑浆溅了他一脸。
他抹都不抹。
反手又是一刀。
砍断另一个日本兵的胳膊。
但日本兵太多了。
三个日本兵围住他。
三把刺刀同时刺过来。
他躲开两把。
第三把刺进他的肚子。
“噗——”
刺刀穿腹而过。
血顺着刀槽往外涌。
赵连长低头。
看着从肚子里穿出来的刀尖。
笑了。
咧嘴。
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然后。
他扔掉大刀。
双手抓住那把刺刀。
死死抓住。
“小鬼子……”
他嘶声说。
“爷爷……带你……一起走……”
他猛地往前一冲。
刺刀从他后背穿出来。
他也抱住了那个日本兵。
两人一起。
从城墙上摔下去。
摔进城下的尸堆里。
“连长——!!!”
城墙上。
还活着的士兵红了眼。
他们像疯了一样。
挥舞着大刀。
扑向日本兵。
一个。
两个。
三个。
……
城墙上。
渐渐没了喊杀声。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和伤兵的呻吟声。
东门。
失守了。
7月8日 上午7:00
卢沟桥。
惨白的朝阳。
洒在桥面上。
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
有二十九军的。
有日本兵的。
混在一起。
分不清谁是谁。
血把桥面染成暗红色。
在朝阳下。
泛着黏腻的光。
桥头。
一个二十九军的士兵靠在石狮子旁。
胸口被刺刀捅了三个窟窿。
血已经流干了。
他手里还攥着一颗手榴弹。
弦已经拉出来了。
但没来得及扔。
他眼睛睁着。
看着天空。
天空上。
有飞机。
日本人的飞机。
三架九六式轰炸机。
低空掠过。
机翼下的太阳旗。
在朝阳下格外刺眼。
飞机飞得很低。
机头的机枪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
子弹扫过桥面。
打在尸体上。
打在石狮子上。
打在还活着的伤兵身上。
一个伤兵被子弹打中。
身体抽搐了几下。
不动了。
飞机拉起来。
在空中转了个弯。
又俯冲下来。
这次。
它撒下传单。
白色的传单。
像雪片一样飘落。
落在血泊里。
落在尸体上。
落在还活着的人脸上。
传单上。
是日文和中文对照:
“懦弱支那兵,三日破北平。”
“投降者生,抵抗者死。”
“大日本皇军,天下无敌。”
……
桥头。
一个还活着的二十九军士兵。
捡起一张传单。
他识字不多。
但“懦弱支那兵”这几个字。
他认识。
他盯着那几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
他把传单撕碎。
塞进嘴里。
嚼烂。
咽下去。
“呸!”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狗日的小鬼子……”
他挣扎着爬起来。
捡起旁边一杆没了子弹的步枪。
拄着。
一瘸一拐地往城里走。
背影。
在朝阳下。
拉得很长很长。
北平城。
防空洞。
防空洞很挤。
很闷。
挤满了人。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尿骚味、血腥味。
头顶上。
不时传来爆炸声。
每一声爆炸。
防空洞就抖一下。
灰尘“簌簌”往下掉。
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缩在妈妈怀里。
瑟瑟发抖。
“妈妈……我怕……”
“不怕,不怕……”
妈妈紧紧抱着她。
声音也在抖。
“很快就过去了……很快就过去了……”
“可是……爸爸还没回来……”
妈妈没说话。
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
她丈夫是二十九军的。
守卢沟桥。
昨天早上走的。
走的时候。
还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
说:“等爸爸回来,给你买糖吃。”
现在。
天亮了。
他还没回来。
恐怕。
永远也回不来了。
防空洞里。
有人在哭。
小声地哭。
压抑地哭。
哭声像瘟疫一样。
传染开来。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哭。
男人哭。
女人哭。
孩子哭。
哭声混在一起。
在防空洞里回荡。
像地狱里的哀嚎。
突然——
“轰!!!”
一声巨响。
防空洞剧烈震动。
顶上的土“哗啦啦”往下掉。
“塌了!要塌了!”
有人尖叫。
人群骚动起来。
拼命往洞口挤。
踩踏发生了。
孩子被踩在脚下。
女人被推倒。
老人被挤到墙角。
哭喊声。
尖叫声。
咒骂声。
混成一片。
混乱中。
那个小女孩和妈妈被冲散了。
“妈妈!妈妈!”
小女孩哭喊着。
在人群里寻找。
但人太多了。
太乱了。
她被人流推着。
挤着。
一直挤到洞口。
洞口。
有光。
是朝阳的光。
惨白的朝阳。
照进来。
照在她脸上。
她抬起头。
看见天空。
天空上。
有飞机。
日本人的飞机。
飞机飞得很低。
机头的机枪喷出火舌。
“哒哒哒哒——!!!”
子弹像雨点一样扫下来。
打在防空洞口。
打在人群里。
打在……
小女孩身上。
她低头。
看着胸口。
那里。
多了几个洞。
血。
从洞里涌出来。
染红了她的花棉袄。
她张了张嘴。
想喊妈妈。
但发不出声音。
她倒下去。
倒在血泊里。
眼睛还睁着。
看着天空。
看着那架飞机。
在空中转了个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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