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防军炮兵阵地上,数百门重炮同时昂起了炮口。
不是一轮一轮打。
是齐射。
上百门炮在同一刻开火,炮口焰连成一片火海,直接把半边晨雾烧成了白昼。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汇聚成一股巨浪,像一万个厉鬼同时嚎叫,从天上砸下来。
日军二线阵地上,炮兵联队正在拼命执行濑谷启的命令。
炮位刚刚展开,炮弹刚推上膛。
联队长举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喊:“瞄准敌方炮位!齐射!还击!”
十几门野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西南边防军炮兵阵地。
可刚飞出去一半,天空的尖啸就到了。
第一发炮弹落在炮阵中间,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上百发炮弹同时砸下来,整个炮兵阵地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野炮被炸得飞上半空,炮管扭曲成废铁;弹药箱被引爆,连环爆炸掀起来几米高的土浪;炮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气浪撕成了碎片。
有个炮兵被炸断了双腿,抱着半截炮管在地上打滚,嘶吼声刚出口,就被第二波炮弹彻底吞没。
西南边防军炮兵根本没给他们第二发射击的机会。
一轮齐射,直接把日军炮兵联队砸成了废墟。
前沿战壕里,一个日军新兵蜷缩在坑底,身上压着两具战友的碎尸。他从尸体缝隙里往上看——西南边防军的飞机遮住了太阳,机翼投下的阴影像一张巨网,把整个阵地都罩住了。
以前老兵跟他说“龙啸云的炮弹不要钱”,他以为是吓唬新兵的鬼话。
现在他信了。
隔壁战壕,一个军曹蹲在弹坑边,捂着被震出血的耳朵,对着旁边的新兵嘶吼:“撑住!援军马上就到——”
话音未落,一枚炮弹落在三米外。
弹片削掉了新兵的半个脑袋。
军曹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身边的人,前一秒还在跟他说“家里母亲等着我回去”,后一秒就只剩了半截。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耳朵里却只有嗡嗡的鸣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愣了两秒,伸手想去合上新兵的眼睛,又一发炮弹砸过来。
他下意识扑倒,再抬头时,新兵已经被塌下来的土埋了大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泥,抄起步枪,继续对着前面嘶吼。
没人听得见。
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被炸塌的掩体角落里,一个朝鲜籍补充兵缩在里面,双手死死捂着耳朵。
他被强征入伍才两个月,昨天刚被推上前线。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截铅笔头,是从家里带出来的,笔头上还留着他紧张时咬出来的牙印。
他在碎砖上歪歪扭扭地写字。
阿妈,我想回……
最后一个“家”字还没写完。
掩体上方轰然炸开。
碎砖和泥土瞬间塌下来,把他整个人埋住。
那截铅笔从他指间滚落,掉进弹坑边的积水里,笔头上的牙印还清晰可见,慢慢被水浸透,字迹晕成了一片。
指挥部里,参谋拿着一叠电报冲过来,腿都在抖:
“将军!第一联队通讯中断!第二联队被压制在二线阵地!第三联队……第三联队的预备队还没赶到阵地,就被航空兵炸散了!”
“炮兵联队全军覆没!所有部队都在请求增援!”
濑谷启盯着那叠电报,眼神发沉。
第一联队,昨天还在台儿庄城下跟孙连仲死磕。
第二联队,昨天还在追击溃退的一三九师。
第三联队,昨天还是他攥在手里的王牌预备队。
他下的每一道命令都没错。
可每一道命令,都赶不上西南边防军的推进速度。
他的手开始抖,抖得桌上的酒杯都跟着晃,清酒洒出来,滴在他手背上,凉得刺骨。
与此同时,天空被填满了。
上千架战机从各个机场同时起飞,螺旋桨的轰鸣声汇成低沉的滚雷,连地面都在跟着震颤。机群在空中编好队形,像遮天的鸟群,从东到西铺展开,把太阳都挡得严严实实。
俯冲轰炸机带着重磅炸弹,直扑日军纵深。
日军弹药库被命中,剧烈殉爆掀起几十米高的蘑菇云,几十公里外都能看见。冲击波像无形的大手,把周围的房屋全部推平,碗口粗的树被连根拔起,像火柴棍似的在空中翻滚。
日军前线机场被反复犁了三遍,跑道被炸得坑坑洼洼,像月球表面。停在地面的战机还没来得及起飞,就被炸成了燃烧的废铁,机翼扭曲,机身断裂,大火吞掉了一切。
飞行员接到的命令只有四个字:不留余地。
弹药打光了,就撞。
一架俯冲轰炸机被高射炮打中机翼,火苗顺着机翼往座舱蔓延,黑烟拖了几十米长。飞行员没有跳伞,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座舱壁上贴的字条——上面写着妻儿的名字。
然后他猛地推杆,机头直直对准了日军一处重炮阵地。
通讯频道里,他的声音很平静,盖过了风声和火焰的噼啪声:
“换一个炮兵联队,值了。”
地面炸开一朵冲天的火花。
另一支轰炸机编队,三架战机同时中弹,发动机都起了火。
长机在频道里问:“还能飞吗?”
僚机答:“烧起来了。”
长机沉默了两秒,说:“那就找个值钱的目标。”
三架燃烧的战机同时调转方向,像三颗坠落的流星,并排扎向日军后方的油料仓库。
惊天动地的爆炸之后,黑烟像一根黑色的巨柱,直直捅进云层里,几十里外都看得清清楚楚。
地面上,一个正在往前冲的西南边防军士兵抬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了一秒。
他咬了咬牙,把刺刀端得更平,跑得更快了。
炮火刚一延伸,西南边防军步兵就发起了全线冲锋。
走在最前面的,是生化人兵团。
他们端着冲锋枪,从战壕里站起身,排成散兵线往前压。不是弯腰小跑,是走。
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墙,三人一组,散兵线的像日军战场前压,压迫力十足。
日军残兵还在组织顽抗。
重机枪扫过来,子弹打在生化人胸口,溅起一串血花。
前排的人晃了晃,没倒。
再中两枪,身体踉跄一下,还在往前走。
直到被子弹打穿头颅,才直挺挺地向后倒下去。
后排的人跨过尸体,继续往前,面无表情,眼神死寂,不喊杀,不吼叫,就那么沉默地压过来。
日军的督战队在后面挥着军刀嘶吼:“不许退!冲上去!用手榴弹炸!”
十几个日军士兵抱着反坦克手榴弹,弯腰往前冲,想炸前排的生化人。
刚跑出去两步,就被冲锋枪扫倒了一半。剩下的人扑到近前拉弦,“轰隆”几声炸响,烟尘散去,生化人只是退了两步,又继续往前走。
日军士兵疯了。
一个二等兵对着走近的生化人疯狂扣扳机,弹匣打空了,对方胸口淌着血,还在往前走。他嗷的一声扔了枪转身就跑,被督战队一枪打倒在地。
可下一个士兵看见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也扔了枪。
他们不怕死。
他们怕这种打不死、不怕疼、连惨叫都没有的死法。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比子弹更吓人。
普通西南边防军步兵跟在生化人两侧,从两翼包抄上去。
刺刀在晨光里闪着寒光,手榴弹接二连三扔进日军战壕。冲锋号一浪高过一浪,喊杀声炸开在每一条战壕、每一个弹坑里。
战壕里的日军端着刺刀反扑上来,跟西南边防军士兵绞杀在一起。
一个日军军曹劈倒一个新兵,红着眼嘶吼,刚想转身,就被三把刺刀同时捅进了胸口。他瞪着眼睛,嘴里涌出鲜血,直直倒了下去。
还有日军拉响手榴弹,抱着冲过来的西南边防军士兵一起炸,碎肉溅得满墙都是。
可没用。
后面的士兵跨过战友的尸体,继续往前冲,脚步一刻都没停。
陈狗剩端着刺刀,跟着人流冲进了日军阵地。
他班长昨天牺牲了,就在他面前,被日军机枪打穿了胸口,血溅了他一脸。班长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窝头,跟他说:“狗剩,冲。”
一个鬼子端着刺刀从侧面扑过来,陈狗剩侧身躲开,反手一刀捅进对方肋骨缝里。
刺刀卡在骨头上,拔不出来。
他没喊,也没骂,抬起膝盖顶住鬼子的肚子,狠命往下压。鬼子疼得嘶吼,他咬着牙,腮帮子鼓得发硬,眼泪砸在鬼子的军装上,砸出一小片湿痕。
他脑子里想的不是报仇,是班长昨天分他窝头的样子,是班长拍着他肩膀说“打完仗带你吃白面馍”。
刺刀终于拔出来的时候,鬼子已经软成了一滩泥。
陈狗剩抹了一把脸,血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他抄起地上的工兵铲,转身又扑向了下一个。
战壕里,一个西南边防军连长端着冲锋枪扫倒两个鬼子,回头对着身后的士兵嘶吼,声音劈了叉,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弟兄们!川军的弟兄们在看着!今天——血债血偿!”
没人整齐地回应。
有人喊“王师长走好”,有人喊“替班长报仇”,有人只是发出野兽似的嘶吼。
喊声乱七八糟,脚步却整齐得吓人。
一浪接一浪,压向日军阵地深处。
台儿庄城墙上,一个年轻列兵趴在断墙后面,看着日军阵地上冲天的火光,看着西南边防军的旗帜一步步往前推,看着太阳旗一面接一面倒下。
他忽然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嚎啕大哭。
旁边的老兵没劝他,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
老兵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
哭了几声,那列兵又猛地抬起头,抹掉眼泪,端起了枪。
“没白死。”他哽咽着,反反复复地说,“我们的人,没白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