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裹着黄河面,工地上的号子已经炸响了。
龙啸云踩着黄土走在河堤上,黑色军大衣沾了点尘土,他也不在意。身后跟着白崇禧和几个工兵军官,脚步都放得很轻——怕打扰了干活的百姓。
河堤上全是人。
推独轮车的汉子光着膀子,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滚,砸在黄土里,砸出一个个小坑。抬石料的女人扁担压弯了肩,紫红的印子深得像烙上去的,她们咬着牙走,脚步没半分晃。半大的孩子蹲在石堆旁敲碎石,锤子举得老高,砸下去砰的一声,手指磨破了就往衣襟上蹭蹭,接着干。
没人偷懒,没人躲阴凉。
连监工的西南军士兵都没闲着,放下枪就帮着抬石头,喊号子的声音比百姓还大。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推着独轮车迎面过来,车斗里的石料堆得冒尖,压得车轴吱呀响。他抬头撞见龙啸云,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睛就亮了,忙不迭要放下车行礼。
龙啸云快走两步扶住车把,指尖搭在冰凉的木头上:“大爷,不用多礼,忙你的。”
老汉搓着手,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了一起:“龙主席!您怎么亲自来了!您放心,这工事我们肯定往结实里修!鬼子要是敢来,先得问问我们这些老骨头答不答应!”
旁边推车子的汉子听见,也跟着喊:“对!龙主席给饭吃给粮发,我们卖命应该的!”
喊声传开,工地上的人都直起腰看过来,没人怕,反而一个个腰杆挺得更直,手上的活更快了。
白崇禧看着这景象,忍不住感慨:“我干了半辈子军务,头一回见修工事不用催的。之前中央军在河南修碉堡,抓壮丁用绳子捆着来,十个人干不了一个人的活,还天天有人跑。这倒好,告示贴出去三天,来了几十万人,还拖家带口的。”
龙啸云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掂了掂分量。
“他们不是给我修工事。”他把石头放回石料堆,声音很淡,“是给他们自己修家门。中央军拿他们当牲口,西南军拿他们当人。你拿人心换人心,人家自然肯卖命。”
他说的是实话。
以工代赈的告示是他亲自定的:管两顿热饭,干满一个月发一袋粗粮,伤了有军医管,死了给家里发抚恤。跟中央军抓壮丁、打骂人、不给饭吃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人群里,十六岁的川军娃子正蹲在石堆旁敲碎石,手上磨了好几个泡,他也不喊疼。
旁边的老兵递给他个窝头:“歇会吧,你刚过河没几天,身子还虚呢。”
娃子摇摇头,把窝头塞回老兵手里,锤子又举了起来:“我不累。龙将军给饭吃给衣穿,还帮我们打鬼子,我能干点是点。以前在中央军,修工事都是我们杂牌兵的活,还不给饭,现在干着心里舒坦。”
他敲得格外用力。
这工事修好了,鬼子就过不来了。
以后再也不用抱着炸药包去炸坦克,再也不用吃发霉的红薯,再也不用看着身边的弟兄一个个死在撤退的路上了。
中午开饭的时候,工地上飘起了小米粥的香味。
百姓们围着粥棚排队,没人挤,没人抢,都规规矩矩站着。盛粥的士兵手很稳,每一碗都盛得满满的,上面还飘着咸菜丁。
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太太挤到粥棚边,把篮子里的煮鸡蛋往士兵手里塞:“长官,你们也吃!你们打鬼子辛苦,这是我家里母鸡下的,补补身子!”
士兵忙摆手:“大娘,我们有规定,不能拿百姓的东西!您自己留着吃!”
老太太脸一板:“什么百姓不百姓的!要不是龙主席带着队伍守着黄河,我们早成亡国奴了!几个鸡蛋算什么!”
推来推去,最后鸡蛋还是塞回了老太太篮子里。
但老太太没走,转身就去了石料堆,蹲下来帮着捡碎石子。
她活了六十多年,见过土匪,见过军阀,见过中央军。
从来没有哪支队伍,对老百姓这么客气,这么把人当人看。
下午工兵营长来报进度的时候,语气都带着激动:“司令!进度比预计快了整整一半!百姓自发加班,天不亮就上工,天黑透了才走,拦都拦不住!照这个速度,永备工事主体半个月就能完工,比原计划提前了二十天!”
白崇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拍了拍龙啸云的肩膀:“民心。这就是民心。中央军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东西,你几袋粗粮就换来了。”
龙啸云看着工地上攒动的人影,没说话。
几袋粗粮换不来民心。
是把人当人看,才能换来真心。
黄河防线从来不是靠石头和水泥堆出来的,是靠这几十万愿意跟你一条心的老百姓,才叫真正的铁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