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奇挑战者的引擎声撕开夜色。
段浪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着烟。
副驾驶上,康斯坦丁把座椅往后放了两格,长腿搁在手套箱上面。风衣领子竖着,烟蒂咬在嘴角,吞云吐雾
段浪弹了弹烟灰。
“渣康。”
“请叫我约翰。”
“问你个事。”段浪偏头看了他一眼,“现在驱魔界,有实力的驱魔师多吗?”
康斯坦丁嚼了嚼烟蒂。
“不多。”
他吐出一口烟雾,灰白色的烟柱被风搅散。
“那现在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冒出来了。”段浪弹掉一截烟灰,“咒怨、伽椰子、寂静岭。随便拎出一个都够喝一壶的。就靠你们这几个驱魔师满世界救火?”
康斯坦丁吐出一口烟雾,灰白色的烟柱被风搅散。
“你想多了。”
他换了个位置咬着烟蒂。
“真要是满大街都是那种级别的凶煞,人类早完蛋了。那些真正要命的玩意,基本都被限制在特定区域。”
段浪又抽了口烟。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去,橘黄色的光掠过挡风玻璃,又暗下去。
“你有没有想过什么别的处理办法?”
康斯坦丁偏头看他。
“你有?”
“你遣返了那么多恶魔回地狱。”段浪笑了一下,“有没有想过反过来。不遣返。直接奴役。”
康斯坦丁的烟蒂差点掉下来。
“控制恶魔来处理这些灵异事件。”段浪的语气很随意,“让它们狗咬狗。伽椰子不是厉害吗?找几只地狱恶魔去跟她对冲。反正都不是好东西,打起来咱们坐山观虎斗。”
康斯坦丁坐直了身体。
“你疯了?”
“上帝和撒旦有赌约。”康斯坦丁的语气沉了下去,“人间是中立区。双方约定好的规矩:不得直接干涉人间,不得奴役对方势力,不得打破平衡。你想奴役恶魔?那等于直接捅了两边的马蜂窝。”
段浪啧了一声。
“就是把人间当游乐场呗。”
他弹掉烟灰,语气嫌弃。
“上面打赌,底下遭殃。赢了上帝拿走灵魂,输了撒旦拿走灵魂。人就是筹码。”
康斯坦丁沉默了一会。
“这么说也没错。”
车子拐了个弯。前方的路越来越窄,两侧的行道树稀疏下去,路灯的间距拉得越来越长。南郊已经到了。
段浪突然又开口了。
“对了。”
他的语气变了。变得诚恳。
“你路子这么广,有没有办法从地狱走私几只魅魔?”
康斯坦丁猛的转头。
眼神古怪的盯着他。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你干嘛这么看我。”段浪一脸正气,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的公路,“你可别误会啊。我不是好色。”
“我是需要魅魔来磨砺心性。”
他换了个更正经的表情。
“我们华国修行最注重这个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我这叫以身证道。懂不懂?”
康斯坦丁伸手扶住了额头。
“……你他妈还真是个人才。”
他决定结束这个话题了。
……
南郊的街道冷冷清清。两侧的建筑灰扑扑的,铁卷门全拉了下来,上面喷满了涂鸦。
“你之前来过一趟。”段浪扫了他一眼,“里面什么情况?”
“整栋楼已经被鬼域完全吞噬了。”康斯坦丁的声音压低了,“里面的空间结构会被扭曲。视觉和方向感都不可靠。”
他拍了拍肩上的雷明顿M870。
“上次来我只是探查,没深入。越往里走怨气越浓。三楼以上我就退了。”
段浪点了点头。
两人推开公寓大门。
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像指甲划过铁板。
段浪走在前面。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被放大了好几倍,像踩在空鼓上。
走到二楼。温度骤降。
呼出的气已经能看到白色的雾了。
天花板上开始滴水。黏稠的、温吞吞的液体。一滴一滴的砸在地面上。
前方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
门缝里透出的不是光。是一种深沉的、吸收一切的黑暗。从门缝里渗出来,像液体一样沿着地面蔓延。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从那扇门的方向涌过来。
康斯坦丁把雷明顿M870的保险拨开。咔嚓。
段浪抬脚踹开门。
屋子里一片漆黑。
他刚跨进门槛。
空间扭曲了一下。
很短暂的。像有人把现实揉皱了又抻开。段浪的平衡感被干扰了零点几秒。等他站稳。
康斯坦丁消失了。
身后的门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布满黑色霉斑的墙壁。
鬼域。
他们被分开了。
段浪没有慌。
他扫了一眼四周。客厅、走廊、卧室。布局和普通公寓没什么区别。
但所有的家具都蒙着一层灰。沙发的布面发霉了,靠垫上长出了黑绿色的菌丝。电视机的屏幕碎了一半,剩下的半边映出扭曲的灰色雪花。
段浪往前走了两步。
突然。
一只冰冷的手从地板下面伸出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只手很小。皮肤惨白,指甲发黑。温度低得像刚从冰柜里掏出来的。
段浪低头。
一个脸色惨白的小男孩从地板里慢慢爬了出来。动作诡异,像一条蛇从缝隙里钻出半个身子。
佐伯俊雄。
七八岁的样子。只穿着一条白色的短裤。全身的皮肤像涂了一层白漆。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段浪。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段浪面无表情。
“小鬼。”
他的声音很平。
“给你三秒钟放开手。”
“别逼我动手打你妈。”
俊雄歪了歪头。
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没有松手。
段浪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
走廊左侧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两个眼睛大小的洞。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段浪皱眉,拖着脚踝上的俊雄走过去。小鬼的身体在地板上划过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段浪凑近那两个洞。
里面一片黑。
突然。
一双充血的眼睛从洞里冒了出来。
血红色的眼白。漆黑的瞳孔。距离段浪的脸只有三寸。
伽椰子。
段浪的身体本能的往后仰了一下。
“靠,吓我一跳。”
他抬起拳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拳轰在墙上。
轰!
先天罡炁灌注的一拳。墙壁像饼干一样碎裂。砖块、灰尘、碎石四处飞溅。整面墙被打出了一个半人高的大洞。
洞后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面被黑色霉斑覆盖的隔墙,和更深处的黑暗。
段浪拍了拍手上的灰。
“跑得倒是挺快。”
他低头看着还抓着自己脚踝不放的俊雄。
“就是不知道带儿子走啊。”
俊雄抬起头。
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慢慢裂开了一个笑容。嘴角咧到了耳根。牙齿是黑的。
“叔叔……可以陪我玩捉迷藏吗?”
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
段浪蹲下来,与他平视。
“叔叔不喜欢和小屁孩玩捉迷藏。”
他笑了。
“叔叔教你踢足球吧。”
话音落下。
段浪抬脚。
砰!
俊雄的身体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对面的墙上。墙面被砸出一个蛛网状的裂痕。
小小的身体扭曲变形。
黑色的雾气从四肢百骸里涌出来,像被戳破的气球。
段浪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踝。
走廊深处。
有东西再动。
一团黑色的头发从天花板的角落里垂了下来。又长又乱,像一堆被泡烂的水草。
头发的末端连着一张脸。
惨白的。眼睛充血。嘴巴半张着,嘴角拖着一道黑色的涎水。
一个穿着白裙的女人顺着头发从天花板上爬了下来。四肢关节反折。脑袋歪折出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动作断断续续的,像坏掉的提线木偶。
伽椰子。
她落到地面上。四肢撑地。
张开嘴。
咕噜咕噜。
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骨骼和声带摩擦的怪异喉音。带着穿透力极强的怨毒,每一个音节都往人的耳膜里钻。
段浪掏出龙雀。
砰!
一枪爆头。
伽椰子的脑袋炸开。黑色的血浆溅了一墙。
无头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瘫了下去。
但仅仅过了一秒。
天花板上又垂下一团黑发。
另一个伽椰子从上面爬了下来。
段浪又是一枪。
第三个从墙壁里钻出来。第四个从地板下面爬上来。
段浪连开数枪。
越杀越多。
四面八方。墙壁、天花板、地板、衣柜里、电视机后面。
到处都在往外冒伽椰子。
全是一模一样的白裙长发。全是一模一样的充血眼睛。全是一模一样的咕噜咕噜的喉音。
二十个。三十个。五十个。
整个房间被伽椰子填满了。
段浪停下了。
“没完没了了是吧。”
他手中的左轮形态一变,直接化作一挺六管加特林机枪。
段浪扣下扳机。
六根枪管开始旋转。嗡的一声低鸣。紧接着是撕裂空气的咆哮。
灵能子弹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弹幕风暴。
轰轰轰轰!
整个房间被火光吞没。
弹幕横扫三百六十度。墙壁炸裂。天花板塌陷。所有的伽椰子在弹幕中被撕成碎片。黑色的雾气像被搅碎的墨水,四处飞溅。
段浪松开扳机。
硝烟弥漫。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和灵能弹药残留的臭氧气息。
废墟一般的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空间开始扭曲。
不是小范围的波动。是整个鬼域的结构在剧烈震颤。
墙壁、地板、天花板,所有的表面上同时裂开了无数道缝隙。
缝隙里涌出来的不是伽椰子。
是人。
一大堆冤魂从虚空中挤了出来。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面孔扭曲,眼窝空洞。全是死在咒怨手中的人。他们的死状各不相同,有的脖子断了,有的四肢反折,有的浑身青紫。
密密麻麻。
几十个。上百个。
眼前这些都是被咒怨杀死的冤魂,每一个都携带着浓烈的怨念和死气。
伽椰子动真格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