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夫人从药房端着一碗药出来,看见丁猛的到来,表示了热情的欢迎。
“太好了,你终于来了!”她转头看向溯日:“我就说嘛,一个药人不够。两个刚刚好,还能对比效果。”
溯日没有说话。他看着丁猛和黑风,觉得他们挺倒霉的。
韩老夫人把药碗放在石桌上,又去翻她的瓷瓶。
“这个给黑风吃过了,笑了一个时辰。二丫,你记得写上标签贴上去。”
“知道了,娘。”折月同情地看了一眼新来的丁猛。
然后她就听到韩老夫人说:“这个还没试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新的。”
在看到皇家杀手组织里以人狠心黑著称的黑风现在像个傻大个一样流着口水傻笑,他只觉从脚到头一阵发凉。
丁猛终于明白过来自己的利用价值是什么。
他想逃走,哪怕是回到那间暗无天日的小黑屋。
但他逃不了,虽然软筋散的药效已经过了,但他的脚伤还没好,又在来韩家的路上被花伯封住了穴道,他现在就是一只弱小无助的小白鼠。
在他心思翻涌如潮水时,韩老夫人走到了他面前,手里拿着一颗红色的药。
“来,张嘴。”
丁猛紧闭着嘴,摇头。
“不吃?”韩老夫人想了想,又从石桌上拿了一个白瓷瓶,“那换一种?”
丁猛继续摇头。
“别挑了,就这个吧。红色的应该要比黑色的甜一些,能让你的苦瓜脸不那么苦。”
丁猛认命地闭上了眼睛。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曾经凶悍的脸,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安详。
傍晚时分,采星回来了。
他先看到瘫坐在地上的黑风,高兴道:“你还在呀。”
转头又看见了丁猛,他惊喜道:“是你呀,大苦瓜。”
与韩家哭笑纷呈不同的是东离山中的赵家别院。
这里本是赏秋景的最好时节,也是位置最佳的山景房,可住在这里的申叔却没有那份心思。
他收到了京城的来信。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知道了。等。
申叔把信放在烛火上,看着纸角卷起,烧成灰烬。
等。这是主子最常说的话。
等时机,等人手,等对手自己露出破绽。
她等了一辈子,从一个无品阶的官女子做起,到美人,到淑妃,到太后。
他站在窗前,看着山中的夜色慢慢漫上来。
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离江镇的方向隐约有几点灯火。
韩家的灯火。他知道那几盏灯的位置。灶房的灯,正厅的灯,还有东厢房那盏总是亮到深夜的灯。
他盯着那些灯火看了很久,然后关上窗户。
等。他对自己说。不急。
韩家也在等。
吃晚饭的时候采星突然对圆啾说,明天要多做点好吃的,家里有客人要来。
“什么客人?”
“不知道。反正是客人。”
韩家人没再问。采星说的事,没有不准的。
反正等就是了。
第二日,上午,离江镇的码头果然来了一艘官船。
于县令站在船头,官服穿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微妙。
不是紧张,是那种“既要端着官架子又怕端得太高会掉下来”的微妙。
程润之站在他身后,一身便服,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远处的东离山上。
船靠岸,溯日已经等在码头上了。
“于大人,程知府。”溯日拱手行礼。
于县令从船上下来,拍了拍溯日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韩镇丞,好久不见。上次在府城,你可是给咱们望春县长了脸。”
溯日垂眸:“大人过奖。”
程润之从船上下来,目光在溯日脸上停了一瞬。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彼此都明白,这次来,不只是为了河道的事。
一行人往镇上走。到了驿馆,程润之把来意说了一遍。
工部的勘察已经出了结果,离江这段水道确实需要修缮。朝廷拨了银子,但人力需要地方上出。
按大乾律,每户每年要服半个月的徭役,离江镇三百多户人家,凑一凑,够用了。
溯日听完,点了点头:“章程我看了,没问题。只是有几处细节,想跟程知府再确认一下。”
程润之看了他一眼:“韩镇丞请说。”
两人走到驿馆后院的石桌旁坐下,摊开图纸,低声交谈起来。
于县令坐在一旁,喝着茶,听了几句,干脆不听了,起身去院子里看风景。
“那几个人。”程润之忽然压低声音,“查到了吗?”
关于被刺杀的事,事发当日,他便去信给了程润之。
程润之必定是不放心,故而特来一趟。
溯日看向窗外。院子里,于县令正蹲在地上,认真地研究一株不知名的野草。
“查到了。”他说,“太后的人。”
“太后怎么突然知晓了你的存在?”程润之问。
“她只是听了些风言风语,便起了宁可错杀的心。这一回未成,下一回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风言风语?”程润之追问:“从哪里得来的?”
“从离江镇传出去的。”
“那你要多小心。”
“放心,我心里有数。”
驿馆的公务谈完,已是午时。于县令起身告辞,说要回县衙处理公务。程润之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离江镇的河道,本府想亲自去看看。”他说。
溯日看了他一眼:“那下官陪程知府走一趟。”
两人沿着江边走了一段,看了几处淤积的河段,又看了新桥渡口的堤坝。程润之问得很细,溯日答得也细。
“程知府。”溯日忽然停下脚步。
程润之也停下来。
“驿馆简陋,不便招待。若不嫌弃,今晚住在韩家如何?”
“方便吗?”他问。
“方便。”溯日说,“我娘前几天还在念叨,说程知府答应来离江吃烧鸡,怎么还不来。”
程润之笑了:“那就叨扰了。”
消息传到韩家的时候,韩老夫人正在给丁猛喂补药。
她听见“程润之要来”几个字,一口气把药全灌进丁猛口中。然后立刻转身,朝灶房喊:“圆啾!晚上加菜!烧鸡!烤鸭!清蒸青鱼!还有那个板栗炖鸡,再炖一锅!”
圆啾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老夫人,板栗昨天吃完了。”
“那就去买!让大目去买!快!”
她又转向折月:“二丫,你回屋换身衣裳。你这身太素了,穿那件桃粉色的,衬你。”
折月正在算账,头都没抬:“娘,他是来办正事的。”
“正事办完了,剩下的就是私事。”韩老夫人端着脸训她,“私事就得有私事的样子。快去。”
折月无奈地放下账本,起身回屋。
韩老夫人又看了看自己,低头扯了扯衣角,皱起眉头:“我这身也不行。春分!帮我把那件秋香色的褙子拿出来!”
花伯看不过去,忍不住提醒道:“老夫人,程知府来家里是有正事要谈。”
“我知道。”韩老夫人理所当然道:“但丈母娘见女婿,总不能邋里邋遢的。”
花伯看了她一眼:“八字还没一撇。”
“所以我这不是在给那一撇做准备吗?”韩老夫人转过头,语重心长道:“老花,你这辈子没当过丈母娘,你不懂。”
花伯:“…………”
他确实没当过。他也不想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