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江陵与白沁相对而立。
白沁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婉柔弱的姿态,可江陵这句毫不留情的话让她眸子沉了沉。
自己的手段居然第一次失了效果。
虽然她听不懂江陵那句喝茶是何意味,但至少能听出他言语之间的嘲讽。
既如此,那便打服你。
江陵注意到,她的眼神已经变得专注起来,那双眼像是在观察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虽然是个绿茶,但此人绝非庸手。
江陵精神高度集中起来。
一声令下,比试开始。
白沁脚步轻轻一滑,整个人便以一种极为轻盈的姿态向侧面移动了半步。
身形骤然向前一掠,速度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与此同时,右腿已经如鞭子般扫出,直取江陵腰侧。
这一腿来得极快,而且角度刁钻,腿风凌厉,完全不像她外表看起来那般柔弱。
江陵身形不退反进,一记撼山拳的起手式迎了上去。
拳腿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白沁的腿劲比想象中还要强,江陵只觉得手臂微微一震,反而借着这股力道,身形顺势一转,右手已经如闪电般探出。
缉风短拳。
这一拳速度极快,直取白沁胸口。
白沁反应极快,身形向后一仰,左腿已经如灵蛇般抬起。
又是一声闷响。
这一次,江陵明显感觉到一股阴柔的劲力顺着拳套传来。那劲力并不刚猛,却如细针般直透而入,若是寻常武者,恐怕已经觉得手臂发麻。
但他手腕上戴着的玄鳞拳套却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表面那层细密的鳞片微微震动,竟将那股阴柔劲力卸去了大半。
白沁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身形再退,与江陵拉开距离,重新站定。
这叫江陵的果然不是庸碌之辈,能以二院抗衡一院,当真有些手段。
江陵也在调整呼吸。
刚才那两下交手虽然短暂,但他已经大致摸清了白沁的路数。
她的腿法不仅速度快,而且劲力阴柔,一旦被击中,那股暗劲便会透体而入,让人防不胜防。
不过,有玄鳞拳套在,这种阴柔劲力对他的威胁便小了许多。
撼山拳直进直出的路子对她显然很难起作用,结合疾风短拳,便能在这快速进攻的路数里谋些破绽出来,
二人再次交锋。
白沁身形如风般在擂台上游走,双腿时而如鞭横扫,时而如枪直刺,时而如刀劈砍。
江陵却始终稳扎稳打。
时而用撼山拳硬撼,时而用缉风短拳抢攻,两种拳法交替使用,竟将白沁的攻势一一化解。
两人在擂台上你来我往,转眼间已经交手数十招。
台下观战的弟子们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以为,白沁出手之后,江陵很快就会落败。
毕竟她那套阴柔腿法不知让多少弟子吃过苦头。
“你看他那拳法,一会儿刚猛一会儿迅捷,衔接得也太自然了吧?”
“白沁定然有所留手,放心。”
擂台上,白沁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她看着对面依旧气息沉稳的江陵,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很清楚,继续缠斗下去,自己的体力只会消耗得更快,而对方却始终稳扎稳打,不见疲态。
必须速战速决。
白沁深吸一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沉静下来。
江陵眼神微凝,脚步下意识地调整了半分。
下一刻,她动了。
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白色的影子,在擂台上急速游走。每一步踏出都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让人难以捉摸她的真实位置。
速度越来越快,双腿已经化作一片模糊的虚影。
江陵脸色终于变了。
那些腿影看似虚幻,可每一道都蕴含着真实的劲力,一旦被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硬接,只能连连后退。
可白沁的攻势如影随形,无论他退到哪里,那片腿影都紧紧跟随着他。擂台本就不大,转眼间他已经退到了边缘。
不能再退了。
江陵眼神一厉,双拳齐出,缉风短拳撞出,试图在身前布下一道拳网。
“砰!砰!砰!”
拳腿相撞的声音密集如雨。
白沁的腿劲却比之前强了数倍。劲力也变得更加刁钻。
江陵只觉得双臂发麻,胸口更是被震得气血翻涌。
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
不能再这样硬抗了。
电光石火之间,他忽然身形一矮,不再试图硬撼那些腿影,而是将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与此同时,脚步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趟泥步。
江陵的身形随着步法左右摇摆,竟在密密麻麻的腿影中找到了些许缝隙。
白沁显然没料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应对,攻势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
江陵眼中精光一闪,借着白沁攻势稍缓的瞬间,整个人忽然向后一仰。
他的身体如柳絮般向后飘去,双脚在擂台边缘轻轻一扭。
白沁的招式瞬间落空。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坠下了擂台。
江陵顺势伸出手,在她纤细的后腰上拍了一把。
“砰。”
白沁摔了个七荤八素。
众人脸上满是错愕。
按照规则,落下擂台者判负。
台下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阵阵议论。
“这……这算什么?”
“狡猾!这江陵未免也太过狡猾!”
“白沁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执事也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高声宣布:“江陵胜!”
白沁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已然磕破了皮,露出白皙的肌肤和道道红痕,大大的眼眶微微泛红,“江陵,你,你根本不敢与我正面一战!懦夫!”
她不断骂到。
江陵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露出温和微笑,“我只是合理利用规则。”
白沁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头发凌乱地披散下来,指着江陵的鼻子怒骂,“你好生不要脸!竟然还,还......”
拍了自己后腰!
出生以来,可从来没有陌生异性触碰过自己。
“姑娘莫要骂人,你费劲心思树立起的形象岂不是要折在这里?”江陵一脸的无辜。
“你!”
辱骂的话瞬间堵在口中。她下意识朝台下望去,只见周围的许多弟子此刻都面露纠结地看着自己,平日里那肉肉弱弱的姿态全然被打破。
白沁横了江陵一眼,模样变得极快,拢了拢长发,轻声细语道,“抱歉,我,我只是被吓到了。还请师弟莫要介怀。”
江陵心里嗤笑,面上却不显,“没事,我不会介意的。”
白沁冷哼一声,就要下台。
今日算她栽了。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戾气。不过,可不止我一人能收拾你。
江陵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睛眯了眯。
这位白师姐分明使的是腿法,为何和那些长龙武馆的弟子厮杀之后,受伤的却是双臂?
......
与此同时。
绥安县衙,户房后堂
午后,算盘声与墨香交织。
一个清秀书吏正核对着一叠厚厚的“特别用度”流水细目,拧着眉,拉过一旁旁边昏昏欲睡的同僚:“你看这几笔账……不对劲。”
另一人勉强打起精神,凑近看去,“咋啦?”
清秀书吏的手指依次点过:
“三月十七,支‘城南劳务安置费’,纹银二百两。”
“四月初五,支‘西郊道路整修补偿’,纹银三百五十两。”
“四月廿二,支‘河道疏浚民夫犒赏’,纹银一百八十两。”
“有何不对?工房那边偶尔有些临时开销,也是常事。”另一人嘟囔道。
“常事?”清秀书吏翻开另一本厚厚的“工房工程实录”,快速比对,
“你看,三月到四月,工房报备在册的工程,只有城南修补官仓漏雨,用工不过十人,物料工钱总计四十七两,已单独列支。
西郊道路今年并无整修计划。至于河道疏浚,那是秋后的事,现在连民夫都未招募,何来‘犒赏’?”
他面色凝重:“这三笔银子,合计七百三十两。
名目是给民夫、给百姓的‘安置’‘补偿’‘犒赏’,可实际上,既无相应工程,也无受惠百姓。像不像凭空造出一笔开销,把钱洗出去?”
另一人听到“洗出去”三个字,如同被针扎了一般,猛地一抖,急忙去捂他的嘴:“你疯了!这话也能说?账目是朱典史亲自过目画押的!岂是我等小吏能妄议?”
两人的紧张低语,却一丝不漏地飘进了不远处许平的耳朵里。
许平笔下誊写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珠微微转动。
就在这时,门口光线一暗。
朱典史朱砚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目光如常扫视。
清秀书吏心一横,起身持着账册和工房记录,走到朱砚面前,躬身行礼。
将发现的三处账目矛盾、支付对象异常、以及无对应工程的情况,清晰陈述了一遍。他虽未直言“洗钱”,但逻辑链条已昭然若揭。
朱砚静静地听着,手中乌木念珠缓缓转动,脸上看不出喜怒。待他说完,淡淡开口:“陈恒,你管账目几年了?”
“回大人,两年有余。”
“两年有余,还是如此不通实务,只知死抠字面!”
朱砚的声音陡然转冷,“衙门运转,千头万绪,岂是工房那几本明面册子能涵盖的?这些开支,正是为了灵活处事,不误公务!”
他一拍桌案,“这些支出,无非是临时垫付、代为采买、周转银钱,有何不可?难道每一笔临时支出,都要让你看见才算数!”
陈恒脸色发白,还想争辩:“可是大人,账目不清,律法……”
“律法?”朱砚打断他,目光如冰锥般刺人,“律法也要为人情、为实事让路!
你若继续这般固执己见,若是掉了脑袋,可别怪我不护着你。明白吗?”
那刚才和陈恒在一处商议的书吏,早已瘫在座位上,冷汗涔涔。
就在此时,许平快步上前,对着朱砚深深一揖,脸上满是钦佩:
“朱大人一席话,真令下吏茅塞顿开!
今日才知,衙门大事,有经有权,有明有暗。这‘特别用度’,‘特别’二字,正是县尊通权达变、高效办事的明证啊!”
他转向陈恒,语气恳切:“陈老弟,你确实细心,但错在只知账目平整,不知事功圆满。我等下吏,理应主动将这些账目梳理得更加合理、顺畅,让每一笔银子的‘效用’都清晰体现,方能不负上官苦心!”
朱砚捻着念珠的手停了,他仔细打量着许平,眼中的寒意化开些许,换上了一丝嘉许,
“不愧是湘城派下来的,倒是能体会上意。”朱砚语气缓和,“既然你有此心,此后所有‘特别用度’的账目整理与事由说明,就由你负责。务必做到……名实相符,经得起推敲。”
“谢大人信任!下吏必殚精竭虑,将此事办得妥帖周全!”
许平躬身一礼,暗自得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