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内的空气阴冷潮湿,夹杂着陈年泥土、朽木与淡淡霉腐的气息。
吴管事举着火把,光晕在粗糙的石壁上跳跃。
江陵走在中间,缓缓扫视四周。
这暗道似乎不寻常。
顶处有通风竖井,空间异常宽敞,足可并排容纳四五辆马车并行。
地面条石开凿规整,嵌有一条排水暗沟,沟壁结着厚厚的黑垢。
“吴管事,”江陵脚步不停,
“这暗道如此宽阔,绝非只为两三人潜行所挖,且只用于通风报信似乎过于奢侈。黑虎帮当真有这手笔?”
吴管事闻言,脚步微顿,回头压低声音道:“公子好眼力。这并非帮中所挖,而是大当家三年前整顿总舵地基时偶然掘出的。
大当家见它恰好贯穿总舵地下,便顺势截下靠近拳场的一段,稍作修缮,成了如今的模样。
此事仅大当家与二当家知晓。
孟川合入帮不过年余,大当家生性多疑,未曾将总舵根基全盘托付于他,故而这条暗道,他至今蒙在鼓里。”
江陵微微颔首,心中了然。不再多言,继续向前。
暗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包铁木门。
吴管事上前叩击三长两短,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敞开。一股淡淡的沉香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地底的阴湿。
门后是一间布置简朴却极显格调的书房。
萧安似乎早已正立于案前等待。
见江陵与殷尘步入,他转身拱手,目光落在江陵那副布满裂痕的黑铁面具上。
“江小兄弟,殷捕头,今夜辛苦了。”萧安声音依旧温和,向吴管事使了个眼色,他便退下,接着便指着一旁的两把椅子示意二人上座。
江陵二人取下面具,并没有落座,而是拱手一礼,“萧当家过誉。今夜多谢你的帮助,我们也就不多叨扰,这就离去了。”
萧安笑笑,从一旁端出热茶,道,“不急,今夜小兄弟的表现十分经验,故而基于你如今炼皮境的实力,有事相求。”
二人于是落座。
萧安朗声道,“下月初七,黑虎帮将对‘圣月教’发动清剿。我邀你入局。”
江陵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圣月教?”
顿时想起那日走镖之时遇到的那些劫镖之人,不动声色地问道,“萧当家为何要趟这趟浑水?”
萧安转身从案头取过一叠卷宗与几本账册,轻轻推至江陵面前,才道,
“圣月教近几月以神赐为名,在绥安县周边广设香堂。
以符水丹药蒙骗百姓,榨干家财。
或暗中勾结马匪,劫掠往来商会。更有甚者,截断漕运粮道。
这账册,是我黑虎帮所获,记录着他们敛财数额,不下百余两。
绥安北方朝廷鞭长莫及,县衙或被收买,或畏其势大不敢言。若任其坐大。”
他缓缓说着,目光如炬:“我萧安虽非什么正道魁首,但黑虎帮立足于此,靠的是规矩与底线。
圣月教所行,是断人根基、绝人生路的路。
剿灭他们,不为虚名,只为我们在这方水土还能有口安稳饭吃。
况且,你家人也在县里生活,早晚受到圣月教波及,帮我,也是帮你自己。”
江陵沉默片刻,将案头三册账本与一卷残页逐一摊开。
其上墨迹深浅不一,列明各收支,条目细至铜钱。
目光掠过几行:
“三月初七,绥安县城外青牛村。设消灾法会,需交续命符,三日敛银二十九两......”
“三月初十,黑风峡。截天合商会盐铁车队,十二人尽殁。劫得精盐八十石、现银二百两。其教众提前三日埋设绊马索与火油罐,以响箭为号。事后焚车灭迹,伪作山匪所为。”
“四月廿一,漕河渡口,劫沈家绸缎船三艘,杀押运武师七人......”
桩桩件件都交代地详细清楚。
江陵微微颔首。
萧安所说滴水不漏,言语间不乏大义凛然,也不缺利益剖析,再加上这明目清楚明白......于情于理,自己似乎都没有理由拒绝。
萧安见他意动,微微一笑,“你只需在最后一场总攻时出手,前期事情不用参与。
事成之后,教中搜出所有库藏、田产、秘宝,皆按功劳明码分配。你所得,绝不会少于你在拳馆所得。”
江陵抬眼,望向殷尘,半晌才道,“萧二当家所言,为的确心动。但要说清楚,我仅代表自己,并没有调动殷捕头的资格。”
殷尘笑一声,“的确如此,我只负责这小子的安全,其余事端我断然不会参与。”
萧安眼睛眯了眯,笑着,“自当如此。”
协议达成,江陵二人便起身离去。
窗外夜风骤起,卷动案头残页。
萧安眼神阴郁,望向夜空。
棋局已布,只待落子。
......
江陵往家走去,刚拐进巷子,便见到自家门口,江成正叉着腰,小脸涨得通红,与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男孩对峙着。
两人中间,站着个约莫七八岁、扎着双丫髻的漂亮女孩,眨着乌溜溜的眼睛,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
江陵下意识把身子往旁边的巷子里藏了藏。
感觉有瓜吃。
“喂,你看什么呢?”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他回过头看去,正是穆青和戴钧。
他们刚从旁边巡了一圈街回来,便看见江陵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
江陵一把将他们拉到旁边,“嘘,一起看。”
三个头一起往里面探去。
“阿沅以后肯定是我媳妇!”
只见江成挺起小胸脯,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我昨天还分了她麻酥糖!”
“胡说!”
粗布男孩不甘示弱地跺脚,鞋底扬起一小撮土,“阿沅明明答应过我,等我长大了要给我绣荷包!”
江成一把拉过女孩的小手,定定看着她,小脸板地十分认真,
“阿沅,你不要给他绣荷包,我哥哥将来要考武举,当大将军。
到时候我们家出人头地了,我就八抬大轿,风风光光把你接进门!”
“大将军?你哥哥怕是连隔壁王屠户家的狗都打不过!”
那男孩把女孩拽过来,哼一声,“再说了,娶媳妇得下聘礼,我家有三亩薄田,两头老牛,你家呢?”
这话一出,江成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憋了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
小女孩见状,连忙把剩下的桂花糕掰成两半,一人塞了一块,软糯糯地劝:“别吵啦,阿沅谁也不嫁,阿沅要一直跟你们玩……”
江成胡乱抹了把眼睛,把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却坚定地说:“我哥说了,只要我好好练拳,将来什么都有。阿沅,你等我!”
“江陵,你弟弟还是个情种啊。”
穆青张大了嘴巴,呆滞地说到。
摞在他头上的戴钧眼里泛着泪花,“好感人啊,这就是海誓山盟么?”
“......”
江陵嘴角一抽,这么大个汉子还真是多愁善感,如果给你看琼瑶你岂不是会哭死过去。
还有,张媛你儿子真的搞早恋啊,你快出来管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