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转眼又是半月过去。
这段日子里,江陵的日子过得极有规律。每日清晨,他雷打不动地修炼幽冥指。
静室内,一块半人高的青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指孔,深浅不一,边缘光滑。
江陵站在青石前,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体内那劲气顺着经脉急速流转,汇聚于指尖。
“嗤——”
一声轻响,双指骤然刺出,指尖尚未触及石面,凌厉的指风便已在青石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紧接着,指尖实打实地戳在石面上,碎石飞溅,一个深约寸许的指孔赫然出现。
江陵收回手指,看了看指尖上沾染的石粉,微微点头。
比起半个月前,这幽冥指的威力至少提升了四五成。
若是对敌时出其不意地戳中对方要穴,即便是炼皮境巅峰的武者,也得当场气血逆行、战力大损。
不过,真正让江陵感到惊喜的,并非幽冥指的进展,而是那朵被他随手捡回来的金色小花。
每日练完功回家,无论多晚,江陵都会在入睡前,盘膝坐在那朵金色小花旁边,闭目修炼将近一个时辰。
江陵发现,只要他在这朵花旁边修炼,吸入那股奇异的香气,整个人就会变得越发通透。
劲气的运行,都在花香的作用下变得顺畅无比。
原本需要反复冲击才能打通的经脉节点,也在这香气的浸润下逐渐软化、松弛。
全身的脉络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梳理着,变得越来越柔韧、越来越通畅。
这种效果,比他服用过的任何一种丹药都要明显,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江陵曾试着在远离花朵的地方修炼,效率立刻大打折扣。他也曾试着在花朵旁边多修炼一两个时辰,却发现超过一个时辰后,身体对花香的吸收似乎就达到了饱和,再多也无益。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陵心中充满疑惑。他前世在修仙小说中看过无数天材地宝的描写。它不像那些动辄引发天地异象的仙草神药,却有着润物细无声的奇效。
这天傍晚,江陵正在房间里修炼,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哥,我帮你浇花。”江成端着一瓢清水,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进前来,小心翼翼地往花盆里倒了些水。
凑近花朵,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哥,你这花到底是什么品种啊?每次我闻着这味道,背书都觉得脑子灵光了不少。”
“随手捡的,看着好看就种回来了。”
“又在敷衍我。”江成撇了撇嘴,但也没有追问。他总觉得哥哥身上有太多他看不懂的秘密,这朵花不过是其中之一。
这时,张媛也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陵儿,你这花还真是稀奇。”张媛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娘闻着这味道,就觉得浑身舒坦,连腰都不那么酸了。
这些日子,隔壁的王婶见了我,还问我是不是用了什么新胭脂,怎么气色越来越好了。”
江陵睁开眼睛,仔细打量了母亲一眼。
确实,比起一个月前,张媛的面色红润了许多,眼角那些细密的皱纹似乎也淡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娘本来就年轻。”江陵笑了笑,这金色小花的香气,似乎对普通人的身体也有滋养作用,只是效果不那么明显。
等江成和母亲离开后,江陵重新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体内。
这一个月来,他凭借着药材炼制的丹药,以及那朵金色小花的辅助,修炼进度堪称突飞猛进。此刻他默默检视着自己的各项功法进展:
【小无相印·残篇:小成(490/1500)】
【九霄惊雷掌:大成(20/800)】
【踏雪步:大成(12/700)】
【武道境界:炼皮境三层(410/600)】
几门新功法都修炼到了小成境界,而武道境界也足足攀升到了400点。
按照目前的修炼速度,最多再有半个多月,他就能突破到炼皮境巅峰。
“中品根骨,果然不一样。”江陵暗自感慨。
自从根骨提升后,他明显感觉到修炼的效率提升了不止一倍。
以前需要花大量时间才能炼化的药力,现在吸收起来事半功倍。
这种顺畅的感觉,就像是从泥泞的乡间小路突然驶上了平坦的官道。
第二日。
他刚刚起床没多久,便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请问江陵在家吗?”
是一个粗犷的男声,江陵记得这个声音,是陆家的一名管事,姓周,负责管理府上的门客。
江陵起身,走出房间。
张媛已经打开了院门,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
“有什么事吗?”江陵走上前去。
管事看了江陵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记得一个月前见到这小子时,对方看上去除了长相好看之外,其余只是平平。
而如今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精气神,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不像是一个十几岁少年该有的。
“明日卯时三刻,所有门客在陆府门前集合,一同前往白鹭渡。”管事收回打量的目光,正色说道,“老爷说了,这次白鹭渡的事关系重大,所有门客都必须到场,不得缺席。”
算算时日,确实到这个时候了。
江陵点点头。
管事没有多解释,只是叮嘱道,“明日早些起来,别误了时辰。”
说完,管事便转身离去。
江陵站在院门口,望着管事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于此同时,韩家临时下榻的别苑。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斑驳地洒在地面上。这间原本清雅的客房,此刻却像是个刚刚经历过一场小型风暴的战场。
“啪啦!”
一只上好的天青釉花瓶在地上摔得粉碎,几支带着露水的初绽桃花可怜巴巴地散落在瓷片与水渍之中。
“我不管!我不管!我一定要去白鹭渡!”
伴随着清脆的瓷器碎裂声,一声娇蛮高亢的少女嗓音在房间里回荡。
韩夕,此刻正穿着一身云锦织就的绯色留仙裙,双手叉着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气鼓鼓地站在房间中央。
一双杏眼水灵灵的,小巧的琼鼻下,那张樱桃小嘴此刻正高高地撅着,足能挂上一个油瓶。
在她的面前,站着一个面露无奈之色的中年男子,正是她的亲叔,韩正衡。
韩正衡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看着满地的狼藉,叹了口气:“夕儿,你别闹了。
白鹭渡那边现在是个大工地,到处都是泥瓦匠、苦力,乱糟糟的,有什么好玩的?
再说了,那里现在不太平,周家和天合商会的人指不定在暗处盯着,你若是去了,万一有个闪失,你让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有护卫护着,谁敢动我?”
韩夕不依不饶,上前一把抱住韩正衡的胳膊,开始施展她百试百灵的绝招,软磨硬泡,“二叔,好二叔,你就让我去嘛!
这绥安县城小得跟个巴掌似的,连个像样的玩乐之处都没有,我都快憋出病来了!
我听他们说,白鹭渡修的大桥,江面上还有好多大船,可壮观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修那么大的桥呢!”
“胡闹!”
韩正衡板起脸,试图拿出长辈的威严,“修桥有什么好看的?那是正经的公干!你以为是去看戏吗?
不行,你必须乖乖待在别苑里,哪里也不许去!”
韩夕见撒娇不成,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她猛地甩开韩正衡的胳膊,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爹爹嘱咐你要好好照顾我,结果你天天把我关在这个破院子里,跟坐牢一样!我要写信告诉爹爹!”
韩正衡一听这话,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大哥那个女儿奴发飙。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韩正衡苦着脸,语气软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个刁蛮任性的小侄女,心中是又气又无奈,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对策。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人来,陆家小姐,陆言蹊。
这次白鹭渡修桥,是韩家出资,陆家出面并统筹,两家是深度的合作关系。
陆言蹊作为陆家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不仅能力出众,而且行事稳重,滴水不漏。
更重要的是,她这两日刚好完成了前期的账目核对,闲了下来。
如果能让陆言蹊陪着韩夕去白鹭渡,既能满足这小丫头的好奇心,又能有个能够贴身照拂她的人。
而且,这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让韩夕和陆言蹊多接触接触,加深韩陆两家年轻一代的感情,对未来的合作大有裨益。
想到这里,韩正衡停下脚步,看着还在生闷气的韩夕,清了清嗓子说道:“咳咳,夕儿啊,你想去白鹭渡也不是不行……”
韩夕猛地站了起来:“真的?二叔你答应了?”
“先别高兴得太早。”韩正衡摆了摆手,“我有个条件。你不能自已去,也不能只带咱们家的护卫。我必须得找个稳妥的人陪着你。”
“谁啊?只要让我去,谁陪着都行!”韩夕现在满脑子都是出去玩,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陆家大小姐,陆言蹊。”韩正衡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有她陪着你,我才能放心。
而且,我听说苏家的苏秋榆和吕家的吕子安今日也要去白鹭渡,你们年轻人在一起,也算有个照应。”
韩夕一听苏秋榆和吕子安的名字,撇了撇嘴。
之前在几次宴席上,这两个人就跟苍蝇一样围着她转,虽然长得还算过得去,但那种刻意讨好的嘴脸让她觉得十分无趣。
再加上之前对对子那件事,她对他们的好感度不高。
不过,为了能去白鹭渡,她也只能勉强接受了。
“行吧。”韩夕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你快派人去跟她说,让她来接我。”
“你这丫头,陆小姐那是去接你吗?那是人家受累陪你!”
韩正衡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吩咐门外的随从,“去,备一份厚礼,去陆府求见陆大小姐,就说我韩正衡有事相求……”
……
陆家府邸,正院。
陆言蹊的书房里,焚着淡淡的檀香。
她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秀眉微蹙,仔细核对着上面的数字。
“大小姐。”贴身丫鬟翠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双手递上一张烫金的拜帖,“韩派人送来的,说是想请您陪韩家大小姐去白鹭渡散散心。”
陆言蹊放下手中的朱砂笔,接过拜帖扫了一眼。
“这位韩家小公主,还真是个闲不住的主儿。”她将拜帖随手放在桌上,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大小姐,您这两日好不容易把账目理清了,正是该歇息的时候,何必去伺候那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翠儿有些不满地嘀咕道,“奴婢听说,那位韩小姐脾气大得很,在湘城那是出了名的刁蛮任性。”
“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陆言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盛开的玉兰花,语气平静,
“韩家是湘城的豪门,这次白鹭渡修桥,他们出了大头。
我们陆家想要在绥安县彻底压倒周家,就必须牢牢绑住韩家这棵大树。”
她转过身,“韩夕虽然任性,但她是韩家家主的心头肉。
陪她游玩,也算是向韩家示好的绝佳机会。只要把这位小公主哄高兴了,比在谈判桌上费尽口舌管用得多。”
“而且……”陆言蹊顿了顿,“苏家的苏秋榆和吕家的吕子安也会去。
这两个人,一个是苏家未来的接班人,一个是吕家的大少爷,他们凑上去,无非也是想借着韩夕攀上韩家。
虽说我们几家也算是世交,但若真让他们借着这股势拿下这位小公主,对我陆家也并非有利。”
翠儿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姐英明,那小姐现在就回话么?”
“不急。”陆言蹊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朱砂笔,“先把这几笔账核完再说。
让他们等等也无妨,太容易请到的客,往往显得不够贵重。”
......
次日,卯时刚过,天色尚未完全放亮,东方的天际只露出一线鱼肚白。
江陵换上一身干净的黑衣,腰间系着一条黑色布带,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顺便也带上了赵铁鹰送的那柄短刀,朝陆府的方向走去。
陆府门前,此时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江陵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人都到齐了吗?”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陆府大门内传来。众人纷纷噤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陆景川缓步走了出来。
“回少爷,除了三个在外办事的,其余二十六人全部到齐。”一位管事上前一步,躬身禀报。
陆景川扫视了一圈在场的门客,目光在江陵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
“很好。”陆景川点了点头,“我相信诸位的能力,一路上都机灵些,别惹麻烦。”
“出发!”
随着管事一声令下,二十多名门客浩浩荡荡地跟随着几辆陆家管事的马车,沿着县城的主街朝西方向走去。
陆景川望着队伍出发的方向,看了看天色。
言蹊应该已经到了吧?
江陵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后位置,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一边走,一边暗暗观察着周围的同僚。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气劲浑厚的武者,腰间挂着一柄长剑,步伐轻盈,呼吸绵长,显然是这群门客中的佼佼者。
出了县城北门,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城外是一片广袤的田野,田埂上零星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白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煞是好看。
远处,几座青黛色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偶尔有几只白鹭从田间飞起,展开宽大的翅膀,优雅地划过天际,朝远方飞去。
“那些白鹭,多半是往白鹭渡方向去的。”走在江陵旁边的一个年轻门客忽然开口说道。
江陵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长得眉清目秀,穿着一身蓝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把短刀。
他见江陵看过来,友善地笑了笑:“我叫程文,上个月刚进陆府的。你也是新来的吧?”
“江陵。”江陵点了点头。
队伍沿着官道继续前行,大约走了将近一日的路程,道路两旁的景色才渐渐变了。
广袤的稻田被一片片茂密的芦苇荡所取代。
那些芦苇足有一人多高,密密麻麻地生长在沼泽和水道之间,风一吹,沙沙作响。
芦苇荡中不时传来水鸟的鸣叫声。
“快到沧河了。”程文指着前方说道。
江陵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银白色的光带,在晨光中波光粼粼。
河面宽阔,水流平缓,两岸芦苇丛生,是白鹭栖息的天堂,因此得名。
而白鹭渡,便是这条江上最重要的渡口之一,连接着绥安县与对岸的清河镇。
又过了一日,队伍终于抵达了白鹭渡。
渡口比江陵想象的要热闹得多。
岸边停靠着七八艘大小不一的船只,有简陋的渔船,也有装饰华丽的画舫。
渡口的码头上,一群赤着上身的纤夫正扛着麻袋在装船卸货,吆喝声、号子声此起彼伏。
码头旁边,还有几间简陋的茶棚和酒肆,供过往的商旅歇脚打尖。
江陵的目光却被渡口不远处的一座建筑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座三层的楼阁,临江而建,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与周围简陋的茶棚酒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楼阁的正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望沧楼”。
此刻,望江楼前人声鼎沸,停着好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还有不少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在周围警戒。
看这阵仗,显然是有不少大人物聚集在此。
陆家管事的马车在望江楼前停了下来。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座楼阁,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看来,今天这白鹭渡,比往常要热闹得多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