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2号下午，槟城中央医院306病房。
窗帘拉了一半，下午的阳光从另一半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被子上，把病房里的药水味照得淡了一些。
陈永仁靠在枕头上，氧气管还插在鼻子里。他的脸色比昨天又差了一点，颧骨凸得更明显了，眼窝凹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一盏快燃尽的油灯。
但他今天的精神比昨天好一些。
有点像回光返照的感觉。
下午三点，吴律师准时到了，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进门的时候跟陈枝容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陈先生，都办好了。”
他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两份文件。两份文件的封面都是白色的。
右上角盖着律所的印章，看着一模一样，但内容不同。
他把第一份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股权转让协议》。按照你的要求，裕丰集团26%的股份，转让给孙嘉文先生。协议一式三份，你留一份，孙先生留一份，律所存档一份。签完字之后，我这边会立刻发回香港裕丰总部，由那边的同事负责办理工商变更登记。”
陈永仁点了点头，伸手拿起那份文件。
他的手有点抖，但翻页的动作还是稳的。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到关键条款的地方会停一下，确认没有遗漏。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孙嘉文一眼。
孙嘉文站在床边，穿着一件白衬衫，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陈永仁翻文件。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急，也看不出喜，就那么站着等。
陈永仁收回目光，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支笔。
他拧开笔帽，在协议最后一页，慢吞吞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把文件推到床头柜边缘，看了孙嘉文一眼。
“你也签。”
孙嘉文走上来，接过笔，弯腰在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笔锋有力，跟陈永仁那歪歪扭扭的签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吴律师检查了一下两份签名，确认无误，把其中一份装回公文包，另一份递给孙嘉文。
“孙先生，这份你收好。工商变更手续，最快三天就能办好。”
孙嘉文接过文件。
陈永仁靠在枕头上喘了一口气，像是刚才签字的动作已经用掉了不少力气。他缓了几秒，又看向吴律师。
“第二份呢？”
吴律师又从公文包里抽出第二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董事委任书》。我已经跟裕丰集团的法务部和秘书处通过气了，只要这份委任书到了香港，他们就会把孙先生的名字加入董事会名册。孙先生是以裕丰集团第一大股东的身份进入董事会。”
陈永仁拿起那份文件，在《董事委任书》上签了字。
吴律师等他们都签好字，他才离开。
陈枝容站在窗边，一直没说话。她看着儿子把两份文件收好。
陈永仁又开口了，“王伯呢？”
“在门口。”陈枝容说。
“叫他进来。”
王伯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前几天慢了一些。他年纪本来就大了，上次车祸之后身体一直没恢复利索，这几天又天天往医院跑，整个人看着比陈永仁还憔悴。
“老爷。”
“你明天跟着他们回香港。公司里的事，文仔不熟，你带他走一圈，认识一下各个部门的人。跟老周说一下，公司的所有事都教会文仔。”
王伯愣了一下，“好。我带文少走一趟。”
陈永仁又看了他一眼，“王伯，你以后跟着文仔，不要再回我这边了。”
王伯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跟在陈永仁身边快四十年，从年轻时候就开始跟，一直跟到头发发白。陈永仁这句话，相当于在交代后事。
他低下头，“知道了，老爷。”
陈永仁没再说话，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只有氧气管嘶嘶的声响。
陈枝容走到王伯旁边，“王伯，你今天别回住处了，直接去酒店，明天一早直接去机场。”
“好。”
———————————
2月22号晚上十点，香港。
今晚的行动是处长亲自部署，动手的是他儿子托马斯。
行动是同步进行的。
棠佬是在一间密室里被堵住的。
密室的入口藏在一面墙的衣柜后面，推进去是一条窄楼梯，通往四楼和顶楼之间的夹层。
那个夹层只有一米五高，人要弯着腰才能站，里面有一张行军床，一个铁皮柜子，还有一部电话。
棠佬被堵在里面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对着自己的太阳穴。他这是给自己准备的，但动手的那一瞬间犹豫了。
警察冲进去的时候，他手指还没扣下去，枪被一脚踢飞。他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地板，嘴里一直反复说着一句话。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听懂他在说什么。但感觉就是骂人的话。
与此同时，观塘警署内，亨特在自己办公室里被捕的。他当时还在加班，警察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站起来，什么也没说。
搜出来的东西比预期的还多：账本、现金、金条、几份合同，还有一封用日语写的信，藏在办公桌最底层抽屉的一个夹层里。
处长坐在书房里，等电话等到十一点。
托马斯打来第三个电话的时候，处长终于听见他说，“人抓到了，两个都抓到了。”
处长：“证据呢？”
“账本、现金、金条、信件，全搜出来了。够定他们十次都不止。”
处长握着话筒，“人看好了，别出事。”
“我知道。”
电话挂了，处长把话筒放回去，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没有立刻去睡，而是立马拨了一个号码。
“怀特，是我。人抓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确认了？”
“确认了，两个都抓到了，证据足够。”
“好，我明天一早把公文发到伦敦。”
“多谢。”（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