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壮也就是老二先停了一下，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枪口对着阿狐藏身的树丛没有动。威廉也停下来，微微偏头看了老二一眼，老二用下巴朝阿狐的方向点了一下没说话。
威廉转过脸，目光也落在阿狐那片树丛上。
阿狐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他猛地站起来，猎枪端平，对准威廉的方向扣下扳机。
砰！
猎枪的散弹打出去，覆盖范围很大。威廉在枪响的前一瞬往侧面扑了一下，散弹擦着他左肩过去，衣服撕开了一道扣子，但没有打实。
威廉扑到地上翻了一圈，半跪起来，抬手回了一枪。
子弹打在阿狐身前的土埂上，溅起的土块打在他脸上。阿狐没有躲，往威廉的方向又是一枪。
砰！
威廉往旁边的橡胶树后面闪，子弹打在他刚才跪的位置，树皮被削掉一块。
这时候老二的枪响了。
阿狐感觉左肩膀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在灌木丛里。那一下不疼，就是有点麻，整条左胳膊瞬间使不上力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膀锁骨的位置一个洞，血正在往外涌。
阿狐咬着牙用右手撑地，往树丛后面滚。老二又开了一枪，打在他刚才的位置，泥土翻起来。
阿狐滚到一棵更粗的树根后面，喘着粗气。左肩膀的伤口开始疼，整条胳膊都在抖，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威廉从橡胶树后面走出来，他左肩的伤不重，只是擦伤，白衬衫袖口被血染红了一小块。
他拿着枪和老二一左一右，正往阿狐的方向包过来。
阿狐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橡胶林的天空，下午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不跑了。
本来也没想着活的。
他从树干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右手握枪，对着威廉的方向打出一发子弹。猎枪已经没有子弹了，只剩下手枪。
砰。
威廉的步子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衬衫上多了一个洞，血正在往外渗。他又往前迈了一步，然后脚下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老二大喊了一声，枪口猛地转向阿狐的方向，连开了两枪。
阿狐没有躲，第一枪擦着他的左胳膊飞出去，第二枪打进他左肋下方。他整个人往后倒下去滚了几圈，后背砸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树根上，眼前一阵发黑。
他听到矮壮的那个在喊威廉的名字，声音很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然后是脚步声，然后又是两声枪响，朝着这个方向来的，听声音就是在泄愤，对方应该以为自己死了，接着是安静。
阿狐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树冠，光斑在晃动。
他听到矮壮男人拖动人的声音，像是要把人抬上车。
阿狐闭上眼睛，他听到远处有车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
然后四周安静下来了。
老二扶着威廉绕过那辆被炸废的黑色轿车，把威廉塞进越野车后座。
威廉已经不省人事了，胸口那个洞还在往外渗血，衬衫前襟染了一大片深色。
老二踩油门的时候手都在抖，车头歪了一下，撞断了一棵碗口粗的橡胶树，他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骂了一句“fUCk”稳了稳心神。
车子直接往大路方向冲出去。
越野车的屁股在土路尽头闪了一下，不见了。
橡胶林重新静下来。
阿狐仰面躺在灌木丛里，脸上覆盖着一片碎叶子，遮住了半张脸。他的眼睛睁着，但是看不清楚东西，眼前全是模糊的重影。
他的右手还虚虚握着枪，但手指已经没力气扣扳机了。
他想动一下，身体不听使唤。
左肋那个伤口一直在疼，他的呼吸越来越浅，每一次吸气都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的气音。
他不想动了。
就这样吧。
大哥二哥，他总算把仇报了。那个威廉应该也是活不了了，他尽力了。
阿狐慢慢闭上眼睛。
他听见风声。橡胶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他想起澳门的日子，想起大哥二哥还在的时候。三个人坐在码头边上的大排档里，吃一盘炒蚬，喝一打啤酒。
大哥说想种点菜，养点鸡，安安稳稳过日子。
二哥说，想开个杂货铺，不用太大。
阿狐笑了一下，嘴角扯动的时候牵扯到肋下的伤口，他皱了一下眉。
就在这时，他听见脚步声。
难道是橡胶园里的人听到动静出来了？
看来是不能安安静静死去了。
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就在他旁边。
阿狐费力地睁开眼。
一个人影蹲在他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脸。那人穿着深色衣服，肩膀上似乎缠着一圈白色绷带，透过衣服隐约凸出来一块。
阿狐眨了眨眼，视线还是模糊的。但他闻到一股药味，还混着汗味和泥土味。
那人低头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狐哥。”
声音很哑，像是一路跑过来的，嗓子眼干得冒火。
阿狐认出了那个声音。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像是咳嗽，又像是笑。
阿武伸手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动作很轻，但阿狐还是闷哼了一声，整个人蜷缩了一下，血又涌出来一些。
“别说话。”阿武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把他撑起来。
阿狐的身体软得像一袋沙，大半重量都压在了阿武身上。
阿武咬着牙，把他从灌木丛里拖出来，往阿狐藏摩托车的地方走。
“狐哥，你撑着。”他撕开阿狐的衬衫，看了一眼伤口，眉头皱得很紧，“子弹还在里面，我现在不能帮你取，得找地方。”
他快速把阿狐的衣服撕下两条，绑紧伤口。
阿狐半睁着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眼皮一直跳，就想着出来看看。我怕你出事。”
阿狐没有说话。
阿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阿狐扶上摩托车，自己也跨上去，把阿狐用绳子绑自己身上。
幸亏自己身上的伤养了十几天，不然今天真是有得受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