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7号，天刚亮没多久，报摊还没摆齐，送报的摩托就从印刷厂窜出来了。
《星岛日报》今天卖得特别快。
头版头条，黑体大字，占了整版的一半。
裕丰集团主席病危，26%股份突转神秘青年。
本报调查：该青年实为陈永仁与陈枝容私生子，陈家兄妹“兄妹”关系存疑。
副标题略小一号，但一样扎眼：
陈永仁原配钟佩君死后，陈枝容以“妹妹”身份入住陈家二十年。
底下是正文，写得不算长，但字字值得人揣摩：
本报记者经多方核实，裕丰集团主席陈永仁近日在槟城病危，已立遗嘱将其名下26%集团股份全数转予一名叫孙嘉文的青年。
据知情人士透露，孙嘉文系陈永仁与陈枝容之子。陈枝容对外身份为陈永仁之妹，实则系陈家养女，两人并无血缘关系。
二十余年前，陈枝容将其闺蜜钟佩君介绍给陈永仁，促成婚姻。钟佩君死后，陈枝容以“照顾侄子”名义长期与陈永仁保持密切往来。
陈永仁原配长子陈兆昌，继室之子陈兆辉皆在此次遗嘱中分文未得。
裕丰集团方面尚未对此作出回应。
最后那句尚未作出回应，比骂人还狠。全香港都在猜，裕丰是不想回，还是不知道怎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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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老宅，早上七点半。
周玉芬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红茶，一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
她起这么早就是为了看这份报纸，黄主编还挺靠谱的，写得她挺满意的，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来。
佣人站在出发门口，低着头，假装在各种忙。昨晚上整个老宅都被太太翻个底朝天，这会又跟没事人一样坐在这喝茶，谁敢靠近。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今天她得出门。
她不怕丢脸。
反正脸已经丢光了，报纸都登了，全香港都知道她老公在外面养了个私生子，把股份全给了外人。她要是缩在家里不敢出门，那才是真的输了。
她就是要出去，跟那些太太们喝早茶、打麻将，亲口告诉她们：“是啊，报纸上写的都是真的。我那个不要脸的小姑子，跟我老公搞在一起二十几年，还生了个野种。你们说，这事好笑不好笑？”
她越是这样大大方方地说，别人越不知道该同情她还是笑话她。
同情她？她看起来一点都不惨。笑话她？她比谁都豁得出去。
周玉芬站起来，在玄关换鞋。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得齐整，耳垂上戴了一对珍珠耳坠，看着很精神。
“太太，车准备好了。”司机站在门口。
“去半岛。”她说。
半岛酒店的早茶厅，是香港那些有钱太太们最喜欢去的地方。谁家出了什么事，第二天一准能在那边听见风声。
周玉芬今天要亲自去放风。
王伯昨天半夜回到了老宅，虽然老爷交代他以后跟着文少，但他还是习惯回自己那间偏房，在这里有种家的感觉。
这几天太累了，他回来就直接回房睡觉了，楼上书房的事他压根不知道。
早上八点多，王伯醒了，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他洗漱完，去厨房盛了碗粥，坐在偏房门口的小桌上慢慢喝完。
粥是凉的，他喝了两口又放下，没什么胃口。前阵子在槟城，他整个人瘦了一圈，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喝完粥，他把碗洗了放回厨房，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天气不错，阳光从榕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一片一片的光斑。几只麻雀蹲在树枝上，啄两下羽毛，跳两下，又啄两下。
王伯看了一会儿，转身往主楼走。
他想着老爷的书房好久没进去打扫了，这几天他不在家，也不知道落了灰没有。老爷虽然人在槟城，但那间书房是老宅的门面，日后文少要是回来了，总要用的。
他从侧门进了主楼，穿过客厅，上了二楼。刚拐过走廊拐角，脚步就停住了。
书房的门开着。门框上那个锁芯歪歪扭扭地挂在木头上，木屑散了一地，门板边缘被撬得全是划痕。地上还有几块碎木片，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砸下来的。
王伯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推门走进去。
书房里比他想象的还要乱。书桌的抽屉全部拉开了，文件散了一桌一地。书柜的玻璃门被打开，里面的东西被翻过一遍，有几本账本歪在架子上，还有几本掉在地上。
最显眼的是墙角那个保险柜。
柜门敞着，门缝边缘全是撬痕，钢钎划出来的印子一道接一道。里面空了，连一张纸都没剩下。他蹲下来看了看，锁舌被硬生生砸变形了，卡在门框里，扳手撬了好几下才撬开。
王伯站起来，站在书房中间，看着这一地的狼藉。
他没有喊人，没有报警，也没有发怒。
他站在那里，站了好一会，然后弯腰把散在地上的文件一本一本捡起来，放在书桌上。又把那些从书柜里翻出来的东西归位。他没有刻意去整理，就是把能看见的东西捡起来放好。脸上的表情一直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等把地上收拾得差不多了，他走到楼下。
佣人还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抹布，紧张得很。
王伯看着她：“太太昨天在家？”
佣人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太太……昨天下午回来之后，拿了把锤子和撬棍上了二楼……我们在楼下不敢上去。”
“听到什么了？”
“听到砸东西的声音，砸了好一阵。后来太太拎着个大包下来了，让我们别管，然后就走了。”
王伯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走到电话机旁边，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半个小时后电话才被接通，是护士的声音，王伯让对方找一下陈永仁。
过了能有五六分钟，陈永仁才被马哥推着来接电话。
“老爷。”
陈永仁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比前两天更哑了，像是说一句话要费很大力气：“什么事？”
“老爷，周玉芬把书房砸了，保险柜撬了，东西都拿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拿了什么？”
“现金、金条、房契、地契，还有几份文件。具体多少要查才知道。”
陈永仁没有发火，也没有骂人。他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些，像是那股气在胸口堵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让她拿吧。”
王伯握着话筒，没有接话。
陈永仁又喘了两口气：“那些东西……本来也是要分给她的。她拿了就拿了，你记个账，以后不用再给她别的了。”
“那辉少那边……”
“他要找他妈要去。跟我没关系。”
王伯沉默了几秒：“知道了。”
“王伯，你收拾一下老宅那边，以后你和文仔住。那边不住了，给他们母子。”
王伯站在电话机旁边，握着话筒，过了两秒才开口：“好。”
电话挂了。
他走回偏房，开始收拾东西。衣柜里几件换洗衣服，床头柜上几本书，抽屉里几封信。东西不多，一个帆布袋就装完了。
他拎着袋子走出偏房，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住了十几年的屋子，然后转身，朝大门的方向走去。（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