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妹叮嘱赵四注意安全后,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天花板。脑子里把这段时间查顺爷的整条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四哥在庙街看到顺爷。顺爷身边跟着过山虎,两个人在买瓷器。这说明顺爷经常在那一带活动。他这么谨慎的人,能在那一带活动,说明那一带都是他的舒适区甚至是安全区。
顺爷这样的人,一旦怀疑有人盯他,会怎么做?
先查内部。周水、灰鼠、码头上的人,一个一个筛。水警查了顺发号,顺爷肯定急了,他那种人不会拖。
然后查外围。炮台街、基隆街、深水埗,所有新来的生面孔,一个一个过。
查完之后呢?应该会转移人员。
然后呢?
秀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坐直了身体。
“阿哥。”
刘铮正在翻手边那几张纸,被这一声叫吓了一跳,“怎么了?”
“大师兄和阿松。”
“什么?”
“顺爷那样的人,大师兄跟阿松都在寻找凶手他怎么会不知道?”
刘铮一脸疑惑,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秀妹:“他留着大师兄跟阿松很不合理,我想不通为什么。但是如果他现在知道有人盯着他,他第一个要处理的就是大师兄和阿松。”
刘铮的脸色变了。
秀妹坐不住了,她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大师兄七年前在油麻地码头盯着灰鼠,阿松也盯了七年。顺爷那种人,想杀他们早就杀了,为什么留他们到现在?”
刘铮想了想,“当饵?”
“对,当饵。顺爷留着他们,就是想看看他们背后有没有人。这七年,大师兄和阿松背后没人,所以他们活着。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停了一下,看着刘铮,“四哥在庙街看到了顺爷。顺爷那边肯定也在查。如果顺爷确认有人在盯他,那大师兄和阿松这两个饵就没用了。留着他们,不但钓不到鱼,还可能被对方利用。顺爷那种人不会留活口。”
刘铮:“大师兄现在在码头,阿松在油麻地,阿松有可能被解决。”
“嗯。”
秀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再次拨了四通侦探社的号码。
“四哥,是我。”
“小师妹,怎么了?”
“顺爷那边可能已经要动阿松了。我刚刚想明白,顺爷一直留着阿松当饵,因为他觉得阿松背后的人会来找他。现在他确认有人在盯他了,饵就变成靶子了。他那种人不会留活口。今晚就得把阿松带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确定?”赵四的声音沉下来了。
“嗯。”
赵四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扑街,我把这件事给忘了。还来得及吗?我最近都没去找他,不知道他还活着吗?我今晚就去找他。”
“四哥,你不能去,你身手不行。”
赵四,“我身手比你好。”
秀妹,“请师父帮忙。他那耳朵比我们加起来都好。阿松如果还活着,暗处肯定多是盯梢的人,让他出马把人带出来。”
赵四一拍额头,“对对对,请师父出马。那什么时候行动。”
“晚上就去。你那边能不能给阿松安排个地方。不能放在西贡码头,找个离侦探社近点的地方,你随时能看顾。”
“行,我在侦探社后面那条街有一间房,本来是我自己休息用的,我都懒得回去住,现在都住在侦探社,床铺被褥都是现成的。”
“行,你把阿松的住址跟我说一下,晚上我们带了人就去你那。”
“好........”
挂了电话,秀妹把话筒放回去,长长吐了一口气。
当晚浅水湾,晚饭后。
秀妹放下碗筷,看了刘铮一眼,刘铮微微点头。
两个人从餐桌边站起来,走到客厅。岑师傅正坐在藤椅上喝茶,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
秀妹在他旁边坐下,刘铮站在旁边。
“师父,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岑师傅抬头看了看两人,“说。”
她把最近查顺爷的事简单说了,“阿松跟大师兄一样,顺爷一直留着他当饵,现在饵已经钓到鱼了,他不会再留了。”
岑师傅放下茶杯,“你想让我去把他带出来。”
“嗯,今晚就去。”
岑师傅没有犹豫,站起来,“带什么?”
“什么都不用带,打晕了扛出来就行。四哥那边给安排了一间房,就在四通侦探社附近。”
“他在哪?”
“油麻地码头后面那条巷子,巷子尽头有个铁皮屋.......”
岑师傅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我换身衣服。”
夜里十点,刘铮开车,秀妹坐副驾,岑师傅坐在后座。
车到了油麻地的时候,快十二点了,刘铮把车停在离码头还有两条街的地方,熄了火。
“师父,从这走过去大概七八分钟。”
岑师傅推开车门下来,站在路边看了一圈。街面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一辆夜行的货车经过,车灯扫过墙面,很快又暗下去。
刘铮也下了车,他一会要扛人,师父年纪大了,让他扛着人走七八分钟,太累人了。
“阿哥,你听师父的,他让你动你再动。”
“知道。”
巷子里没有路灯,两侧都是铁皮棚和旧木板搭的棚屋,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响声。他们贴着左侧墙根走,避开了正中间那片亮着月光的地面。
路上碰到了几波下工回来的苦力,都被岑师傅及时发现避开。
走到巷子尽头,左边第二间铁皮屋,他停了一下。
铁皮屋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他侧耳听了几秒,里面的呼吸声很轻,只有一个人睡着。
刘铮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师父?”
岑师傅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别说话。然后他绕到铁皮屋侧面,贴墙走到屋后那片空地。空地堆着几口破箱子,西侧有一排旧货架。岑师傅侧身从货架后面的窄缝挤过去,到了围墙根底下,摸索了一通,找到了条松动的铁皮墙板。
他慢慢掰开那条缝隙,侧身钻进去。刘铮跟在后面,从缝隙里挤了进去。
铁皮屋里很暗,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阿松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背对着他们。
岑师傅蹲在床边,一手按住阿松的肩膀,一手捂住他的嘴,膝盖顶住他的后腰。阿松猛地惊醒,整个人绷起来。嘴被捂住,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手脚在窄床上乱蹬。
岑师傅压低声音,“别动。”
他没有多解释,右手的掌根在阿松颈侧按了一下,力道精准,阿松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不再挣扎。
刘铮从旁边伸手,把阿松从床上扶起来,往自己肩膀上一扛。阿松瘦,扛着不算太重,但刘铮还是调整了一下姿势才站稳。
岑师傅看了一眼床上,枕头底下露出一个旧布包的一角。他伸手抽出来,揣进怀里。
“走。”
秀妹坐在副驾,眼睛一直盯着街口方向。她看了一眼手表,从岑师傅下车到现在,过了半个钟头。
街口出现三个人影。岑师傅走在前面,后面是刘铮,肩膀上扛着一个人。
秀妹推开车门,快步迎上去,“顺利吗?”
“顺利。带着人,绕了点路。”岑师傅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刘铮把阿松放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阿松还没醒,歪在座椅上,头靠着刘铮的肩膀。
岑师傅:“先离开。”
秀妹点头,回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往赵四的方向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