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逐渐要被酸涩填满,林羡予不自然的动了下脚,想要抽回来。
“别动。”靳斯言止住她。
随后两人都没再说话,空气沉寂下来。
直到林羡予的腿不麻了,靳斯言才起身坐她旁边,他看着她,眼神有些直白,漆沉的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也只是看了眼她怀里的礼物盒子,沉默片刻,还是说。
“那天,是我太冲动。”
话音刚落的瞬间,那些才被林羡予压下去的密密麻麻的酸楚又涌了上来,全部堵在喉咙,堵得她一瞬想哭。
她太痛苦了,实在太痛苦了。
她不明白现在究竟哪一句话是出于真心,哪一句话是在为了让她更痛而埋雷。
她只知道,她再跟他待在一起,在处于一个空间,她就难受的想死,痛苦的想死。
可她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
妄图以这样的方式来压下喉间的酸涩,甚至是拼命吞咽了很多下,才勉强将喉咙里的酸楚压下去,可即便是这样强压,喉咙里的颤还是抵不住。
说话时的声音颤抖的几乎要听不见。
“我没事,那件事本来也是我的错,你没必要给我道歉。”
靳斯言顿时感觉自己胸口堵着一口气儿。
气息不上不下的,就这么压着他。
他沉吸了口气,视线又落到她面上,正要说话时,林羡予将怀里的礼物塞到他怀里。
再然后,她跳下了台阶,退离了自己半米远,才小心翼翼地说。
“靳叔叔和云姨说祝你生日快乐。”
“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林羡予低着头,双腿站的笔直,两臂紧绷的贴在裤缝两端,原本白皙细腻的手在此刻紧紧的攥着,连手背的骨节都在泛白。
很明显,她在抗拒自己。
她在害怕自己。
明明刚才还那么鲜活的一个人,还像小时候一样怒极了看他没生气,就趁机说几句重话的人。
现在连站在自己身边都不敢。
靳斯言的眉头一下就沉了,紧紧地往下压着。
四年来一直缠绕着他的那些难言滞涩的情绪在此刻又变成了刀,一片一片的凌迟自己的身体,他感觉自己已经鲜血直流。
明明,是她对不起自己。
为什么到头来痛苦的却只有他?
轰的一下,他将怀里的礼物扔在地上,盒子摔在地上发出很沉闷地一声。
看着差点砸在自己脚边的盒子,林羡予眉心跳了下,她几乎转身就想走。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靳斯言冷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皮鞋落地的声音,他走到林羡予身边。
问她:“那你呢?”
“你给我准备礼物了吗?”
“没有。”
林羡予回答的很平静,但也只是面上很平静,内心却早已四分五裂,千疮百孔。
因为她很清楚的记得,她最后一次帮靳斯言过生日,换来的是一场重病,一次从身体到心理的全方位侮辱。
他问她怎么有脸喜欢他。
问她怎么有脸在他生日送上这么恶心的生日礼物?
骂她恬不知耻,说她该死,然后一把扔了她的项链。
那些伤人的话,不堪回首的画面,至今想起来都会让人心脏发麻。
所以,林羡予没有给他准备礼物。
也没想给他准备礼物,甚至是都没记起来。
可就是这么一句话,彻底将靳斯言刺激到,他感觉胸口那股闷气儿已经涌上他的喉咙,不然怎么堵的他难受酸涩?
似乎是不想相信,他又问了一遍。
“没有?”
“嗯,没有。”林羡予说。
“因为我的礼物会让你恶心,我不想你过生日这么大的日子还要被我恶心,所以我没准备,也不打算准备。”
林羡予的语气十分平静,平静到靳斯言以为眼前换了个人。
平静到,靳斯言以为自己抓不住她。
可她就像一捧水,他越用力,她就流失的越快。
可水终究是水,总有流干净的那一天。
靳斯言几乎是气极了,也怕极了,他近乎是颤着手去掐住她的肩膀,想要以此来将她留在身边。
可林羡予真跟怕极了他似的,他的手才刚一捧到她,她就难过的掉眼泪,她表情痛苦,哭声也哑。
就像是他身上长满了刺,一碰到她就将她扎的浑身是血。
她态度温软,几乎是在求他。
“靳斯言,你先别碰我,别碰我…我……”疼字就这么被林羡予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疼痛从来都不是她的权利。
看着林羡予克制到极致的忍耐,卡在靳斯言喉咙里的那口苦涩气儿就这么散了。
散到他的全身,他的鼻腔,他的眼眶。
他觉得自己浑身难受的要命。
似乎是找不到可以发泄的方式,靳斯言憋的难受,他一脚踢开了脚边靳云铮的生日礼物,然后放开她。
他退到边上站着,却好似站不稳,他又靠在了身后的圆柱上。
靡靡昏暗里,他燃了一支烟。
袅袅升起的青色烟雾里,林羡予还在埋着头,抖着肩膀,哭得声儿都没有。
从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姑娘,现在在他面前,就连哭都要小心翼翼。
靳斯言看不得,他转过身。
深吸了一口手上的烟,可仅仅一口,辛辣味道就刺激得他睁不开眼。
可他依旧没拿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胸腔里那些情绪一个合理的出口,才能纡解四年来只有他还深陷原地的窒涩,痛苦。
两人之间的气氛几乎死寂。
烟盒里的烟染了一支又一支,但靳斯言能吸下去的却没有几根。
其实他并不喜欢抽烟,母亲许言不喜欢,林羡予也不喜欢。
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的呢?
是从林羡予离开的后一个月起,他频繁患上躁郁焦虑,辗转难眠开始,那段时间吃了很多的安眠药都没有用,他以为是自己工作压力太大,靳家的事太压人。
直到那天去找萧屿白,他无意间看到一位病人的病历,病症跟他几乎高度吻合,他看了眼诊断结果。
分离焦虑症。
他的烟瘾,就起始于此。
烟盒里最后一根烟被他燃完,喉腔的苦涩终于被他咽下去。
靳斯言转身,沉沉看着林羡予。
似乎是下了很重的决心,就连他嗓子都变得很哑,很飘渺。
他问:“在我身边,让你很痛苦是吗?”
林羡予心口被刺了一下,她没说话。
靳斯言的心沉了下去,几乎要跌进深渊,他缓了好一会,才说。
“林羡予,再陪我半年吧。”
“再陪我半年,我就放你离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