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贺清夏身上淡淡的玫瑰沐浴露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祁聿年的鼻腔,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下颌线,痒得他指尖都在发麻。
祁聿年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垂眸就能撞进她含笑的眼底。
那双总是覆着一层薄冰的眼睛,此刻眼角微弯,里面盛着细碎的光,狡黠又勾人,看得他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千头万绪的情绪翻涌上来,全是过往那些不受控的心动瞬间。
高尔夫球场那个猝不及防的吻,她柔软的唇瓣贴上来的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只有疯狂叫嚣的心跳。
贺家老宅那个带着委屈的拥抱,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的时候,他只想将她搂得更紧一些。
还有昨天看恐怖片时,她反手扣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的温度,烫得他一整晚都没睡着......
桩桩件件,怎么会没有感觉?
他何止是感受到了,他甚至因为这些瞬间,翻来覆去地琢磨了无数个日夜,一会儿欣喜若狂,一会儿患得患失,一颗心脏被她搅得翻天覆地。
可这些汹涌的情绪,到了嘴边,却只化作一句磕磕绊绊的回答:“......我不知道。”
贺清夏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心里那点因为他白天疏离而生的闷意,竟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贺清夏又往前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眼睫轻轻颤抖,眼底藏不住的紧张,脚步却像钉在原地,没有半分退缩。
“那就是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笑意,像在逗一只炸毛的大型犬,“所以这一切都是你想多了。”
贺清夏静静看了他几秒,微笑着重新拉开两人的距离,方才的暧昧瞬间烟消云散。
“如果我对你有私心,真的存心勾引你,那我做的事会比现在更明显。”
她姿态坦然,目光平直望向祁聿年,眼里满是云淡风轻。
“就像我之前对你说的,我不相信缘分,只相信命运在我手。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人,我会直接出击得到手......猜来猜去的暧昧把戏,我不喜欢,也不屑玩。”
祁聿年定定望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贺清夏以为他仍有顾虑,索性沉下心,将话说得更直白了些。
“我换种更清楚的说法好了......”
她收起笑意,一字一顿,认真得近乎冷硬:“我没有和任何人组建亲密关系、组成家庭的打算。以前没有,现在没有,未来更不会有。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产生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抿了抿唇,将两人的关系重新拉回楚河汉界:“以前的行为让你产生误解,我向你道歉,以后不会了......我会尽快结束这里的事情,放你自由。”
祁聿年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捏得发白,连呼吸都染上一层涩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对上贺清夏那副全然不在意的神情,所有翻涌的情绪便死死堵在喉咙。
只剩满心委屈。
“或者……”
贺清夏注视着他的沉默,气息微沉,指尖无意识攥紧了垂在身侧的衣摆。
“你想现在离职吗?”
祁聿年薄唇紧抿,半晌后才低声开口,声音沙哑:“我今天来找你,其实……”
他抬眸看向神色平静的贺清夏,忽然轻轻一笑,掩去眼底所有翻涌:“没什么。我今天因为私事旷工,怕你生气,特意来跟你说明情况,你不介意就好。”
祁聿年抬手看了眼时间,轻声道:“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贺清夏暗暗松了口气,简单道别后,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
可刚走两步,身后便传来祁聿年的声音。
“贺清夏。”
她回头,撞进他重新扬起的笑意里。
那笑很浅,却带着一股不羁的桀骜,明明眼底还压着未散的涩意,唇角却扬得又野又倔,偏要在她面前亮出最后一点锋芒。
不服,不甘,也不认输。
“可是怎么办呢……”
他望着她,一字一顿,清晰而郑重。
“我好像,对你有私心了。”
……
贺清夏辗转反侧到后半夜,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被吵得睡不着。
她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湿漉漉的夜色发呆。
今晚那些话,好像真的有点伤他自尊了……
祁聿年记仇、不服输,以他的性子,也难怪会说出那句话。
真心倒是没感受到,但针锋相对的倔强,她却十成十接收到了。
私心吗……
贺清夏一瞬间有些恍惚。
从决定引他入局的那一刻,就是有的。
但也仅停留在利用二字罢了。
可被祁聿年这么一提醒,她终于不得不正视自己那些越界的举动。
那些不受控的靠近,那些下意识的依赖,究竟是迫于无奈的选择,还是……藏了别的私心。
她竟一时开始分不清了。
半晌,贺清夏忽然低笑出声,只觉此刻的纠结荒唐又可笑。
“真是笑话……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她拿起手机,犹豫片刻熟练地拨出了一个未保存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几声轻响,对面传来一道温润柔和的声音:“夏夏……”
“小姨,你最近还好吗?”
夏清沅轻声应了下,嗓音温柔又知性:“你那边是深夜吧,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贺清夏轻轻笑了笑,“就是想你了,没打扰到你吧?”
“不打扰,我们刚起床吃早餐。”
夏清沅侧头,迎上身旁爱人落下的轻吻,对着电话继续道:“夏夏,要是太辛苦,就早点过来吧,其他的……都算了。小姨这边已经安稳了,你过来,我们好好过日子。”
贺清夏将脸颊放在膝盖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听着对面的话卸下一身防备,声音格外柔软:“不辛苦,我快要拿到妈妈的骨灰了,小姨你再等等。”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终于带着歉意开口:“对不起,夏夏……是小姨没用,让你一个人扛这么多。”
“别这么说。”贺清夏轻声打断,“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顿了顿,低声问:“那个男人……对你好吗?”
“嗯,很好。”夏清沅望向不远处正在煮咖啡的身影,眼底柔和,“他快要退休了,我会让他尽快帮你办好新身份和移民手续。等这边的事一结束,你就过来。”
贺清夏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垂眸看着窗玻璃上被雨水晕开的光影,心底那点刚冒头的迷茫,瞬间被翻涌的过往狠狠压了下去。
夏家倒台那年,小姨还在新西兰留学。
一夜之间,从人人艳羡的豪门千金,沦为连一张稳定签证都拿不到的“无籍者”。东躲西藏,一天恨不得打三份工,只为了凑够房租和学费。
甚至没有时间,为至亲至爱的离世伤心。
后来她好不容易瞒着贺家人,偷偷回到高宁,看到的却是疯疯癫癫、日渐消沉的自己。
那时的她们,连自保都难。
直到那个新西兰移民局的男人出现。
他比小姨大近二十岁,最初看中她的容貌,后来动了真心。
小姨没有选择,为了能给两人一个安稳的容身之处,为了让她能活下去、有机会复仇,最终答应了那场没有爱情的婚姻。
这十年,她步步为营,在贺家忍辱负重,复仇的路从来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走。
她怎么敢有私心?
怎么敢因为一点暧昧、一点心动,就停下脚步?
贺清夏闭了闭眼,将脸埋进膝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小姨,你放心,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就去新西兰找你。”
于她而言,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护好唯一的亲人,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祁聿年……
他那句“我好像对你有私心了”,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层层涟漪,可再大的波澜,终究也要沉底。
他是她计划里的一枚棋,是她扳倒贺家最有力的助力。
仅此而已。
那些不该有的、越界的念想,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贺清夏深吸一口气,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一旁,重新躺回床上。
窗外大雨未停,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句带着桀骜的告白。
收心。
专注复仇。
四个字,像一道沉重的枷锁,重新扣紧她那颗险些飘忽不定的心。
无论祁聿年的私心是真是假,都让它留在那个空旷的大堂里吧。
让这场雨,将一切痕迹都冲刷干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