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宫。
太后端到口边的茶杯顿了顿,秀眉微蹙,满脸疑惑的看向陆怀慎那边。
“她请旨进宫,探望青鸾宫那位?”
陆怀慎俯下身小心翼翼点头,又走上前两步轻声回道:
“陛下准了,明日过了后晌,从西华门入宫。”
闻言,太后慢慢地推着茶杯浮沫,身子坐直几分,眼神中带着谨慎。
“这非年非节,又不是青鸾宫那位的生辰寿诞,她这个时候进宫做什么?”
陆怀慎脸色渐沉,走到太后身前,身子又往下低了低,压着声音说了几句。
太后越听脸色越难看。
“有这等事?”
陆怀慎点了点头,一声不吭站在旁边。
太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勤政殿的方向,眉头紧锁着。
“皇帝近些日子忙于朝政,私底下竟然和赵真暗中谋划此事,
他要这几箱子银子做什么用?”
陆怀慎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瞥着主子的侧脸,眼神凝重起来。
“怕就怕,陛下之意不在银子而在人。”
“什么人?”
太后猛地转身,看向陆怀慎。
陆怀慎紧抿着嘴唇,迟疑片刻后,他再次抬眸上前。
“奴才这些日子,耳中进了些碎言碎语,又不敢妄断真假,一时间不好说出口。”
太后脸色骤然一黑,疾声厉色道:
“说!”
陆怀慎沉了沉气息,俯身回道:
“奴才听宫人嚼舌根,说咱们圣上倾慕宋府温氏...还...”
“胡说!”
没等陆怀慎把话说完,太后直接就怒了,抬手将窗台上的花扫在地上。
陆怀慎赶紧跪下请罪: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不该将道听途之言错信成真。”
太后阴沉着脸,没有让他起身,也没有后话,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窗外,表情越发的难看起来。
温氏是安国公府的嫡女,并未进过宫。
如今已是宋府正妻,也没和皇帝见过面,君慕臣妻这样的荒唐话,是谁这么大胆传出来的?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夺嫡之时,皇帝斩杀无数拦路劲敌,连和她作对的慧贵妃母子以及党派嫔妃也被尽数赐死。
细算算少说也得有十五六人,偏偏就留下了青鸾宫那位。
皇帝亲自跪下求情,免下青鸾宫那位一死。
她爱子心切,哪怕知道青鸾宫楚氏是慧贵妃的人,也只好应下这事。
念在她无儿无女,身后又无母族,恰逢安国公府落魄。
才勉强让她搬进青鸾宫,让皇帝抬举她为太妃。
先帝在世时,她只是个被先帝宠幸一次就淡忘的楚贵人,连个封号都没有。
后来被慧贵妃笼络,明里暗里也帮着她出了不少力。
莫非,是她心不死?
想着再无出头之日,就把目光放在了温氏身上,打起了皇帝的主意?
“方才你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太后转身,看着地上的陆怀慎,眼神狠辣起来。
陆怀慎微微一怔,赶紧回神禀告。
“奴才听人说,陛下前段日子偷溜出宫多次,甚至一夜未归。”
太后猛地钻进手帕,皱紧得眉头碰在一起。
“一夜未归?
此事当真?”
陆怀慎摇了摇头:
“那些日子撤回了勤政殿的人,奴才也只是听到点风声,至于真假,奴才实在不好说。”
太后往后挪了两步,直接撞到窗上。
君夺臣妻!
是要背千古骂名,被世人所不耻,史书一笔就会遗臭万年的!
皇帝他是疯了吗?
不!
哀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迈进深渊。
陆怀慎吓得赶紧窜起来扶着她:
“娘娘,您宽心,这不过是捕风捉影的话,未必是真的,您可千万别动气,身子骨最要紧。”
太后黑着脸,眸色一定,沉声道:
“传哀家懿旨,召温氏明日来凤栖宫见哀家。”
陆怀慎满脸错愕:
“太后娘娘您这是......”
“哪有不透风的墙,捕风捉影它定是有迹可循,平白无故谁敢编排皇帝。
还有再传哀家懿旨,宫女太监要是背后再提及此事,诛三族,无赦。”
陆怀慎点了点头。
“哀家倒是要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勤政殿。
崔鸷气喘吁吁地跑到御前,连声禀告道:
“陛下,太后娘娘下了懿旨,命温姑娘明日去青鸾宫请安之前,先到凤栖宫。”
萧祯瞬间扔下笔,站起身看向崔鸷。
“母后为何会突然下旨?”
崔鸷眉头一皱,往前走了走,低下身子:
“勤政殿的墙透了风。”
萧祯面色骤冷,眼神阴鸷扫过廊下当值的宫人太监。
“呵!”
萧祯眯了眯眼睛。
“朕有心顾及母后颜面,留他们一条狗命,
现如今看来,不必留了,清理干净。”
“实属不妥,最起码今日不是最佳时机。”
崔鸷收回往日嬉笑随意的神情,表情严肃不少。
他回身看了眼殿外,又转而看着他。
“为了温姑娘。”
此言一出,萧祯眼中杀意散去大半。
崔鸷说得没错。
软软明日进宫面见母后,他这时候动手,只怕会招来母后更深的怒气。
而这散不出去的怒气,会如数加注在软软身上。
“罢了,过了明日再说,你去打探一番,朕要知道太后现在都听到了什么。”
崔鸷抬眸,嘴角微微一勾。
看来明日陛下要出面替温姑娘解围了。
真不知道,温姑娘看到陛下就是靖公子时,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奴才这就去办。”
刚刚转身走出去没几步,萧祯叫住他。
“让赵真进宫。”
崔鸷点了点头。
萧祯再无心批阅奏折,站在窗边,双手负于身后,看着外面恭敬垂首的宫女太监,他眸色越来越沉。
母后嫉恨慧贵妃多年,就算是亲口答应给了楚太妃体面,她心里还是瞧不上青鸾宫。
软软前有沈景欢为妾的事触怒了母后,后又想进宫探望楚太妃。
如今又不知平添出多少横枝末节,明日她这趟凤栖宫,只怕是不好走了。
莲香苑。
温软坐在铜镜前,小心翼翼地整理妆容,看着秋伶拿过来的几套衣服,总觉得有些不稳妥。
“小姐,这几套都是按照规制裁绣出来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秋伶见着她迟迟选不好,赶紧在边上解释。
温软连着扫了好几遍,最后摇了摇头。
“衣服太过艳丽,过于招摇,我只是个进宫探亲的四品官家的外命妇,穿这些不太合适。”
秋伶满脸为难。
“奴婢只为小姐置备了这些,小姐将就着穿一套,切莫误了进宫时辰。”
温软眉头一沉,叹了口气。
昨日收到隐雾山庄的信后,她整个心思都在赈灾银上,只是吩咐秋伶按着四品外命妇规制置办衣服。
想来秋伶办事稳妥也不会出什么差错,就没有过问这些。
其实也不是秋伶的问题,这些衣服随便哪一件穿进宫见姨母和太后都合乎规矩。
是她不想太过招摇。
“那就这件吧。”
温软选了一件相对来说,还算素雅的紫粉色。
...
未出嫁时,她总是听母亲提起,说皇宫的城墙是何等的高,皇宫中的天是何等的小。
她只当是母亲故意夸大其词,如今深入其中,才知道母亲说得太过委婉了些。
走在深长的甬道上,看不见重峦叠嶂的瓦舍,只有两堵高高的城墙,夹起来一片不大的天,向远方延伸。
只觉得窒息感扑面而来,压抑得她喘不上气。
还好当年父亲把她嫁到了京城官家。
真要是顺了母亲的意,参加选秀后,入了这种鬼地方,与那么多女人争得死去活来,她定是熬不住。
光是看着夫君日日与别人花下缠绵,还不能妒恨耍性子,那是何等的悲催和痛苦?
她很庆幸没迈进这苦海之中。
不然红颜薄命说得就是她了。
传旨公公在前引路,瞧着她鼻间上的薄汗,轻笑道:
“宋夫人,穿过千鲤池就到凤栖宫了,您再坚持一会。”
外命妇进宫悉数步行,没有诰命在身或者圣恩,是不可以乘坐轿辇的。
“不妨事。”
她话音刚落,眼前闪过一道疏色。(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