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重新回到了别墅的一楼。
甘露婷一直扶着双腿发软的杨思敏,这女孩在经历了极度的饥饿、惊恐以及父亲死亡的真相打击后,现在完全处于一种半虚脱的状态。
她靠在甘露婷的肩膀上,眼神依然有些涣散。
四月走在最后面,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观察着这栋被屏蔽金属包裹的别墅结构。
我们站在别墅的大门口。
没过多久,方天的车就开了过来。
那是一辆经过改装的重型军用运输卡车,排气管冒着黑烟,开车的正是战京。
卡车在别墅大门外宽阔的柏油路面上停了下来。
战京推开车门跳了下来,看到我们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被甘露婷扶着的杨思敏,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他没有多问。
“设备和尸体都在下面。”
我指了指别墅内部。
战京点了点头,立刻朝着卡车后厢挥了挥手。
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卫队员从车厢里跳了下来,他们手里拿着绳索和专门用来搬运重物的滑轮组。
我带着他们重新回到了那个散发着福尔马林味道的地下密室。
那些古老的青铜仪器分量极重,而且造型奇特。
护卫队员们费了不小的力气,才将它们固定在滑轮组上,一点点地从那个隐藏在衣柜后面的入口给拖了出来。
至于那具装着杨永信的尸体,我让人找了一块厚实的防水帆布,将他连同一些防腐液一起包裹得严严实实,抬上了卡车。
整个搬运过程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
杨思敏一直被安排坐在卡车的副驾驶位置上。
她看着那些护卫队员将她父亲的尸体从自己家里抬出来,眼眶再次红了,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那个帆布包裹。
装车完毕后。
我坐进了卡车的后厢。
战京启动了发动机。
卡车掉了个头,驶出了京阳天宫的大门。
回去的这段路程并不长。
在我本身,以及甘露婷和四月过来那一趟的清理下,沿途的街道非常干净,没有遇到任何变异体的阻拦。
卡车直接开进了新港花园大本营的广场。
广场上依然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看到这辆重型卡车驶入,很多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卡车刚一停稳,方天就从主楼的台阶上快步走了下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记录物资调配的平板终端,看到我们从车厢里跳下来,立刻迎了上来。
“情况怎么样?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吗?”
方天看了一眼卡车后厢里那些用防雨布盖着的巨大物件,开口问道。
我没有在广场上直接回答他。
这里人多眼杂,关于守护伞公司内部的权力更迭、夺舍以及那些青铜仪器的事情,属于绝对的机密。
我拉着方天,快步走进了主楼一楼的一间空置办公室里。
甘露婷扶着杨思敏也跟了进来,四月则留在外面指挥护卫队员卸货。
在办公室里,我把在京阳天宫发生的所有事情,从那栋带有军工级屏蔽材料的别墅,到衣柜后面的密室,再到发现杨永信的尸体和那些奇怪的青铜仪器,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方天听得非常认真。
他在听的过程中,眉头越皱越紧,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错愕。
那个被认定为最终幕后大BOSS容器的人,现在竟然变成了一具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普通尸体。
这等同于直接推翻了我们之前得出的所有假设。
方天在大脑里疯狂地重新组合着这些线索。
“如果那个大人没有夺舍杨永信,那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方天低声喃喃自语了一句。
这不仅是他的疑问,也是我们所有人心里的刺。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的杨思敏身上。
这个女孩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
她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膝盖,身上那件脏兮兮的灰色冲锋衣显得格格不入。
她看着我和方天,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无助。
“这孩子也是受苦了。”
方天是一个很现实的人,但他并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他看得出来这个女孩在废土上经历了多大的折磨。
那种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精神紧绷,全都写在了她的脸上。
“先将给这个小姑娘安排一下住处吧。”
方天转过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两名负责后勤的女性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她们的动作很轻柔,走到杨思敏的身边,低声安慰了几句,然后扶着她站了起来。
杨思敏没有反抗。
她现在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根本不允许她做出任何多余的思考,只是木然地跟着那两名工作人员走出了办公室。
等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方天脸上的那一丝同情瞬间消失了。
他是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统筹者。在这个吃人的末世里,同情心不能当饭吃,更不能用来保证营地的安全。
任何一个来历不明、身份特殊的人进入大本营,都必须经过最严苛的风险评估。
他压低了声音,目光变得非常锐利。
“这丫头值得信任吗?”
杨思敏的身份太敏感了。
她是杨永信的亲生女儿。
就算杨永信现在死透了,就算他生前可能只是守护伞公司的一个工具。
但谁也不能保证,守护伞公司有没有在这个女孩身上留下什么暗桩?有没有给她植入什么微型定位芯片?或者,她本人有没有被洗脑,带着某种破坏营地的秘密任务?
在废土上,披着无害外衣的变异体和间谍,方天见得太多了。
我看着方天那充满防备的眼神点了点头。
“经过我一系列的调查和她自己的反应来看,应该只是个普通的女孩。”
我把我之前在别墅里对杨思敏进行的所有排查和逻辑推演,向方天简单地复述了一遍。
从她面临恐惧时的肌肉僵硬反应,到她身上的那股经过长时间发酵的酸臭味,再到卫生间里那座实打实的排泄物塔。
这些最底层的物理证据和生理反馈,是任何高科技手段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完美伪装的。
“她不知道守护伞公司在干什么,也不知道她父亲的真实身份。”我看着方天,下了定论。“在她的认知里,她就是一个被蒙在鼓里、在这个封闭别墅区里靠着几个罐头硬熬了五个月的普通女大学生。”
就在我向方天解释的时候,甘露婷也凑过来说道。
“杨思敏人挺好的。”
甘露婷的语气十分肯定,完全不像是在评价一个刚认识的俘虏或者幸存者,而像是在谈论一个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她开始回忆起末日爆发前在京阳大学里的事情。
“以前在学校很多人都喜欢她。”
“她是体育专业的,经常在体育馆里打羽毛球。”
“长得好看性格也好。”
“所以我觉得她应该没有问题。”
这是一种基于和平年代社交记忆的信任。
在甘露婷看来,一个在大学体育馆里挥洒汗水、性格开朗的学妹,不可能和守护伞公司那种灭绝人性的生化实验扯上关系。
她只是一个倒霉的受害者。
方天听完我的推演和甘露婷的担保,沉默了片刻。
他的大脑在快速权衡着利弊。
虽然我给出的物理证据很充分,甘露婷的担保也符合逻辑。
但在大本营的安全问题上,他不能有任何的疏忽。
不过,既然我们两个都在为这个女孩背书。
方天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你们都这么说了。”
“再加上她刚刚失去父亲。”
“我就只派人对她进行一下简单的病毒检测隔离吧。”
方天叹了一口气。
他能理解杨思敏现在的精神状态。
在这个时候对她进行严刑拷打或者深度审问,不仅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反而可能会彻底摧毁她的精神防线。
这在末世的营地管理中是非常标准的流程。
任何外来人员,无论身份背景如何,在正式进入营地生活区之前,都必须在隔离区待上几天。
一方面是为了观察是否携带变异病毒,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备一些潜伏期较长的生化毒素。
这对于杨思敏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这个安排非常合理。
隔离不仅是为了营地的安全,也是为了让杨思敏有一个安静的环境来平复情绪。
我点了点头说道。
“她的事情就这样吧,先尽快安排人对杨永信的尸体进行尸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