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井。
布莱恩没有理会那群记者,迈开步子,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
他身后那几个狱警的枪口仍然举着,却没有人扣扳机,也没有人再看那群手无寸铁的记者们一眼。
记者还想说什么,录音师却在旁边拉了她一把,压低声音:“别出声,他们好像不是冲我们来的。”
摄像师犹豫了一下,把镜头重新抬起来,对准了布莱恩的背影。
红灯在镜头里拉出长长的影子,布莱恩的轮廓被切成黑红两半。
走廊再往前便是一条玻璃栈道,尽头通向了一个悬空的牢笼。
笼子里坐着一个人,正对着众人,手里捧着一本书。
黑色皮大衣披在身上,黄色囚服的袖口从大衣下摆露出来。
他低着头,翻过一页,像是在自家书房里看书,而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布莱恩在玻璃前站定,抬手敲了两下。
“AS Of SOmeOne gently rapping, rapping at my Chamber dOOr.”
那人听到敲击声,忽然开了口。
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吟诵的腔调,尾音微微上挑。
手里的书又翻过一页,他左脸上那道从嘴角延伸到耳根的旧伤疤随着嘴角的扯动微微扭曲,像是在笑。
布莱恩朝身后偏了偏头。
一个狱警收起枪,从腰间抽出一把便携式电动切割机,走到玻璃前蹲下,按下开关。
切割刀头撞上玻璃,发出嘶鸣。
笼子里的人终于把书合上。
他站起来,转过身,右手仍握着那本书,垂在身侧——《The Raven》,Edgar Allan POe。
“TiS SOme viSitOr,”他声音比刚才高了些,带着一种让人分不清是发自真心还是在刻意表演的兴奋,“entreating entranCe at my Chamber dOOr—Only thiS and nOthing mOre.”
切割刀穿透了玻璃。
很快,一块半人高的玻璃被从墙上卸下来,歪倒在地上。
笼子开了。
狱警把切割机扔掉,随着布莱恩后退半步,单膝跪地,头深深低下去。
“伟大的渡鸦。”布莱恩的声音不再像平时传达格赫罗斯命令时那样公事公办的平淡,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神的使者指引我们前来。您,自由了。”
他身后那几名狱警同时收起枪,整齐地跪了下去。
渡鸦却没有看他们。
他迈步走出玻璃牢笼,一步一步走得不紧不慢。
他走到走廊中央,站定,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狱警,落在那个还端着的摄像机镜头上。
他歪了歪头。
“Deep intO that darkneSS peering, lOng I StOOd there WOndering, fearing.”
他把书合在胸前,左手按在封面上,像在抚慰什么东西。
“DOUbting, dreaming dreamS nO mOrtal ever dared tO dream befOre.”
一团黑影不知从何处飞来,翅膀擦过钢梁,无声地落在渡鸦肩上——那只渡鸦。
它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同样盯着镜头,尖喙微微张开。
渡鸦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它的脖子。
那只鸟发出一声沙哑的嘎嘎声,像是在回应它的主人。
“神的使者!”跪在地上的布莱恩抬起头,看着那只鸟,眼睛里映着急促闪烁的红光,“就是它指引我们——”
“不不不。”渡鸦打断他,声音忽然又变得极轻,“‘神的使者’?不,它只是一只,会说话的鸟。”
“会说话的鸟,嘎——”
渡鸦毫不在意地看了看不远处那个始终对准他的镜头,又回收了目光。
“还有,我正在读诗,你们却打断了我,然后告诉我——我自由了?”他歪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布莱恩,语气像是在耐心地给一个孩子解释某个浅显的道理,“你搞错了。我一直是自由的,布莱恩。相反——””
他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
“被困住的,是那个人。”
渡鸦收回了手指,一步一步走到了镜头前。
“ThOUgh thy CreSt be ShOrn and Shaven, thOU,art SUre nO Craven.”他摸了摸镜头,“GhaStly grim and anCient Raven Wandering frOm the Nightly ShOre—”
他又摸了摸肩上的渡鸦。
“Tell me ,What thy lOrdly name iS On the Night’S PlUtOnian ShOre!”
乌鸦答道:
“NevermOre!”
渡鸦笑了,笑得俯下身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宛若一个失了智的疯子。
良久,他直起身子,看向了布莱恩:“现在,告诉我,也告诉屏幕前的观众们——那个被秩序困住的典狱长,格赫罗斯,在哪里?”
——
格赫罗斯此时还在赛伊德的牢房内。
其实早在爆炸声传来时,格赫罗斯就意识到了两件事——第一,自己的潮汐监狱出事了;第二,他在这里待得太久了。
他来不及戴上自己之前脱下的手套,一把抓起放在一旁的对讲机,准备呼叫自己的副官,同时转身往门口迈步。
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然而对讲机刚从腰间举到嘴边,一只手就从侧面猛地挥了过来。
那只手的力道极沉,指尖擦过他手背的瞬间,对讲机脱手飞出去,撞在牢房的水泥墙上,碎裂的零件迸了一地。
格赫罗斯瞬间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低头去看那块碎掉的对讲机,也没有急着去拔枪,而是迅速格挡住那只打飞对讲机之后继续朝他脖颈袭来的手掌。
这一下力道极沉,饶是身为典狱长的格赫罗斯都感觉胳膊一麻。
仓促中勉强挡下这一击后,格赫罗斯迅速与身后那人拉开身位,然后立刻转身。
赛伊德正站在床边——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他缓缓收起刚刚伸出的胳膊,摸了摸自己脖子上被格赫罗斯掐出的印子。
“苏格拉底,你真是个废物。”
格赫罗斯闻言皱了皱眉。
“你说什么?”
他很不解。
什么“苏格拉底”?
为什么赛伊德要这么称呼自己?
赛伊德却没有管那个石膏脸的问题,扭了扭自己的脖子。
颈椎发出两声干脆的脆响,像被搁置已久的杀人机器重新咬合了齿轮。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牢房里昏黄的灯光,落在格赫罗斯身上。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之间只隔了不到三步的距离。
格赫罗斯看着那双眼睛。
依旧那般平静,但那平静里多了某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一种极为专注的。像是猎人锁定了猎物之后的沉静。
可偏偏这种平静与沉静,却让堂堂典狱长格赫罗斯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险。
“刚才……就是你掐我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