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窗户纸如何被捅破说来也简单,主要源自于几条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消息。
有传闻称,渡鸦能在巴克什站稳脚跟,背后站着的就是赛伊德。
那些被清洗的帮派老大,那些一夜之间从床上消失的头目,全是赛伊德亲自动的手。
乍一听不少人一时间觉得荒谬,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无道理:整个阿萨拉,能做到此等程度的屈指可数,而赛伊德便是那根大拇哥。
如今赛伊德的死讯已经传开,他的部队也开始被新政府收编,于是又有流言应运而生,称渡鸦现在没了靠山,在巴克什成了孤家寡人,拼好兵这块招牌迟早要倒,渡鸦已经提前抽身逃了。
这些消息是谁放出来的,巴克什没人说得清,但各位应该很清楚——哈夫克情报部在巴克什外围经营了这么多年,哈德森往帮派圈子里塞几条流言比往水里扔石子还容易。
而流言这种东西一旦进了帮派的耳朵,就不需要任何证据,它自己就会长腿跑,自己就会找最脆弱的地方钻。
再说拼好兵虽在巴克什迅速崛起,可本质上还是一座空中楼阁。
那些头目大多被渡鸦利用赛伊德的武力强行收编,短时间建立不起严密的组织架构,没有统一的利益纽带,说忠诚薄得像一层纸都是抬举,全凭二人台前台后撑着。
当这两个人同在时,那些被武力压服的大小头目就算心里有再多不服,也只能老老实实低头。
可现在赛伊德死了,渡鸦不巧又失踪了,两样东西同时消失,那层纸也就到了该捅破的时候。
最先察觉风向变化的是那些外围的中小头目。
罗斯柴尔德家族主导的工厂项目落地对拼好兵核心圈层的大头目来说是块肥肉,他们能拿到分红和体面的职务,能借着阿拉贝拉的合同把自己的身份从“帮派分子”洗成“产业合伙人”。
但对那些管着几条街、手底下几十号人的小头目来说,工厂的好处就太远了。
等到工厂投产,等到利润分红,等到那些承诺一一兑现,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更何况,他们中的很多人当初投靠渡鸦军纯粹因为怕。
这种靠恐惧维系的忠诚,在恐惧消失的那一刻就会自动瓦解。
而那些大头目也并不安分。
法赫德是管家出身,在艾哈迈德身边当了半辈子奴才,这件事在巴克什的帮派圈子里不是啥秘密。
渡鸦在的时候,那些被武力压服的大头目表面上对法赫德客客气气,一口一个“法赫德先生”,但背地里没有一个人真正服他。
一个管家,一个跑腿的,一个靠伺候主子爬上来的下人而已。
奴才凭什么对他们发号施令?
之前不敢吭声是因为有人还压在头顶上,现在一个不见了,一个死了,凭什么还听一个管家的?
最先发难的是几个最早投靠渡鸦的大头目,具体是谁并不重要——在巴克什,这种角色的名字换了一茬又一茬,谁也记不住。
他们选了个日子,带着自己的心腹直接闯进了巴塞姆旧宅的正厅。
法赫德正在核对建材清单,抬头看见他们进来,心里已经有了数。
为首的大马金刀往他对面一坐,开门见山:“法赫德,渡鸦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弟兄们等了这么多天,总得有个说法。”
法赫德放下笔。
“殿下有他自己的安排,时间到了自然会回来。”
“时间到了?”那人笑了一声,“什么时间?”
法赫德没有接话。
那人往后靠了靠:“法赫德,你也不用跟我们打马虎眼。赛伊德死了,这个消息现在整个巴克什都知道了。渡鸦又联系不上——当然,我不是在质疑他的行踪,我只是担心你一个奴才未必能处理好现在的局面。”
逼宫。
红果果的逼宫。
法赫德在艾哈迈德身边摸爬滚打那么多年,这要还看不出真可以上吊自缢了。
可他更清楚这会儿自己不能退,哪怕只是怂半分,下午自己的身体就不一定完整了。
“我是渡鸦殿下亲自指定的管事人,殿下可没死。在殿下回来之前,一切按原定计划执行。”
几人没有再继续纠缠,笑着寒暄了几句就起身告辞,临走前甩下一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接下来的几天里,类似的场景反复上演。
那些大头目不再像之前那样对他客客气气,而是开始公开质疑他的决策,在物资调配时故意拖延,在分配活儿时挑肥拣瘦。
他们也不直接翻脸,毕竟渡鸦只是失踪,不是确认死亡,但他们就是在用各种方式在试探法赫德的底线,也在试探彼此之间的态度,一旦有人忍不住先动手,其他人绝不会落后。
法赫德在这几天里几乎没有合眼,精神状态越发“美丽”。
他每天在工地、据点和大头目们之间来回奔走,同时还在不停地拨打渡鸦和布莱恩的号码,但两边的电话依旧都打不通。
法赫德其实早有预感,赛伊德的死讯传来的那天上午他就知道迟早会走到这一步,可他真没想到会这么快。
别无他法的法赫德最后去了哈基姆的房间。
他其实已经在这扇门外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但每次走到门口总会犹豫。
一来门后那尊太岁爷他摸不清路数,二来他这几天有意向那位隐瞒了赛伊德的死讯。
如果让那位知道赛伊德被炸死了,他大概率会扛着导弹直奔巴别塔或航天城,然后在半路上被哈夫克的安保部队打成筛子,白白送了性命,法赫德赌不起这个风险。
可眼下他已镇不住场子,“拼好兵”离分裂只差半步,届时自己左右是个死,所以这门是不敲也得敲了。
做好心理建设后,他推开了门。
哈基姆正打着赤膊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摆着一堆枪械零件。
他的手正在弹簧和卡榫之间熟练地移动着,看上去是在组枪以打发时间。
哈基姆不会玩电脑,这几天电视又坏了,收音机也找不着了,法赫德跟他说是电路问题,他也没多想,反正他本来也不爱听那些叽叽歪歪的新闻。
哈基姆注意到站在门口又不说话的法赫德,手上没停。
“站我门口干嘛?”他把最后几个零件拿起,熟练地组成枪,“你耍流氓啊?”
“副官……”
法赫德声音太小,哈基姆一时没能听清。
他正张口打算问候时,却见对方“噗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