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科斯掼下帽子的同时,手已按上了腰间的配枪。
“你他妈以为老子是谁啊?”
这句话混着煞气,抽在伯纳德脸上。
吓得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差点坐回去。
野蛮人。
对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野蛮人。
伯纳德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
但也正是这种野蛮,让伯纳德一时拿不准对方接下来会做什么。
谢尔科斯放在腰间的手已经握上了枪把。
他是真动了杀心。
眼前这个头发乱七八糟的男人,除了进门后的几句软话外,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没把他谢尔科斯放在眼里。
先是要这个文件那个确认函,然后又说阿萨拉没有法律、没有制度、没有监管,话里话外全是指责与蔑视。
最后还他妈跟自己敢摆出一副“我教育你是为你好”的姿态。
娘希匹的。
他谢尔科斯给谁这么赔过笑脸?
更何况现在门外就有上百号刚杀完人的兵完全听自己号令,而这座城里,现在他就是老大。
崩了这个傲慢的外国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妈的,崩了他!
谢尔科斯心里这么想着,脚下已迈出半步,胳膊眼瞧着就要抬起来。
而就在这时候,左右两个亲卫已经扑了上来。
“将军!冷静!”
一个按住他的胳膊,另一个挡在他和伯纳德之间。
“将军!别冲动!”
谢尔科斯挣扎了一下,那两个亲卫按得更死。
他扭头瞪着挡在面前的亲卫。
这个跟了他半辈子的士兵额头全是汗,但就是不肯松手。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赛伊德。
赛伊德仍站在原地,帽檐依旧压得很低,没有出声。
谢尔科斯心中对赛伊德多少有些失望——他万万没想到赛伊德竟然会与如此傲慢且无礼的外国佬关系匪浅。
当然,他要是知道赛伊德此刻几乎要跟某个化名“苏格拉底”的人在脑子里打起来——准确来说,二人已经撕吧了有好一会儿了——的话,估计也就不会这么想了。
谢尔科斯身后那个亲卫眼看着要拦不住谢尔科斯,突然压低声音急促道:“老大,咱不是以前了,做事三思啊!”
闻听此言,谢尔科斯忽然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自己现在不是那个在阿萨拉中南部无法无天、谁的账都不买的野军阀了。
自己现在是新阿萨拉政府正式任命的南部军区司令,一言一行都要为新政府负责。
他肩上扛的不只是自己,还有整个新政府刚刚建立起来的国际形象。
他今天如果真的在这栋宅子里崩了一个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核心成员,即使事后处理得再好,也休想瞒住。
塔里克那边正为国际承认伤透了脑筋,自己这一枪要是开出去,就等于是自己把刀子递给了哈夫克。
更何况他还答应过赛伊德不动这家人。
虽然他怎么也不理解赛伊德为何要保这种人。
或许是他看走眼,看错了人了吧。
“……好。”谢尔科斯把胳膊从亲卫手里抽出来,往门口一指,“你他妈不是瞧不起阿萨拉吗?老子也不为难你,但你他妈也别想呆在这儿,现在就给老子卷铺盖滚蛋!”
伯纳德能感觉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恐惧是真实的,但恐惧过后,一股更强烈的羞恼涌了上来。
他堂堂伯纳德·罗斯柴尔德,什么时候被人用“滚蛋”一词驱逐过?什么时候被一个“第三世界”的人指着鼻子骂过?
同时,他多年来被家族训练出来的、对权力和局势的判断力也在疯狂运转。
他看到谢尔科斯在拔枪过程中的犹豫。
他看到了这野蛮人眼里真实的杀意,但也看到了那杀意底下一条虽然看不见、却极为结实的锁链——对方不敢开枪。
伯纳德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歪向一侧的领带正了正。
一个真正无法无天的军阀,根本不会跟人废这么多话。
摔帽子、骂人、摸枪,都不过是虚张声势。
对方越是暴怒,越说明是被约束着。
而他伯纳德,恰恰握着这些东西的命脉。
伯纳德没有再退,反而站直了身体,抬起头。
他是莱纳斯·罗斯柴尔德的亲儿子。
他背后站着的,是一个能在一夜之间调动千亿级美元、能让一个小国货币体系在三个月内崩盘、能让国际清算银行和欧洲央行同时皱眉的“第六帝国”罗斯柴尔德家族。
而对方不过是个连枪都不敢拔出来的纸老虎,自己凭什么怕他。
在“想通”这一点后,他伯纳德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堵了好一会儿的气找到了出口。
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不过是几天时间,所有人都能踩上他一脚了?
那个该死的女人,阿拉贝拉,一个靠父母遗产混日子的花瓶,居然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甚至拿出一只可笑的羊威胁自己。
埃德加,那个他从小护到大、关爱至极的亲弟弟,现在却为了阿拉贝拉那个外人不惜跟自己翻脸,站到了她一边。
父亲把阿萨拉的事务交给他,可结果却是哈夫克实在不争气,说败便败得这么彻底,快到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伯纳德力排众议、拍板签下的合作协议一夜之间几乎变成了一张废纸。
他押上个人信用换来的合作机会如今却变成了自己职业生涯上永远洗刷不掉的耻辱。
回欧洲之后会怎么样?父亲会怎么看他?那些旁系成员会怎么在背后议论他?
还有昨晚。
他被人像对付小鸡一样打晕过去,而自己甚至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
早上起来头发还被一只畜生啃得乱七八糟。
现在,一个杂号将军也敢拍桌子叫他滚蛋。
一时间,几天来所有的愤怒、恐惧、屈辱、不甘,在这一刻全部搅在一起,像一团越烧越旺的火,把他所剩不多的理智全部吞掉。
他不退反进,走到谢尔科斯面前,脸上浮起冷笑。
“那最好不过啊,我巴不得走呢。”他点点头,语气里带上了破罐子破摔的刻薄,“你以为我很想待在这种蛮夷之地吗?”
谢尔科斯眯起眼睛。
“你他妈说什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