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一连下了三日。
不大不小,恰好不好的唤醒了万物的生机。
深埋田地里的种子发芽,草木抽出嫩叶,院子里的红鱼也因这份生气清醒了几分。
好似春来,万物复苏。
这场雨,使得苏州的旱灾退却。
“真是老天爷开眼啊,哈哈哈。”
坊间百姓迎着湿润的雨水,高呼着老天开眼,感恩之下,无数香火从千家万户之中升起。
人们虔诚的感激着天地馈赠的这场大雨。
而在不久之前,同样是也他们,那时却是在谩骂着老天爷不给人活路。
天地昭示着他的仁慈慷慨。
挑不出任何的道理。
陈昭看着手中的仙剑,开口道:“剑兄,这片所谓的天地,当真是令人感到无奈。”
手中的仙剑轻颤,似是回应一般。
“来到这里之后,陈某还是头一次碰上这么憋屈的事情,甚至不是因为人,而是因为天。”
“不管是木湛的死也好,还是这场大雨,芸芸众生仿佛都成为了天地的玩物一般,寻常人逃不出自己的命运,不下雨,百姓骂着上天,下了雨,又念着老天开眼,香火不断。”
“天地荒谬,人们同样也荒谬。”
“这像是什么呢……”
陈昭敲动着桌面,说道:“嗯……”
“棋盘。”
陈昭轻叹了一声,接着说道:
“直至今日,陈某好似才想清楚了些许关于修行的意义所在。”
“至少,得先从这棋盘之中跳出来才行。”
“若我有莫大的本事,或许就能预料到木湛死,从而改变他的人命数,若我有莫大的本事,这人间百姓,也不必因为一场雨变得荒谬无比。”
“如今我总算明白了。”
“所谓修行,念头通达,而对于陈某而言,想要念头通达,那便需要莫大的本事,甚至是与天相斗?”
“如今看来。”
“真的修行并不是顺天地而行。”
“而是要逆着这既定的棋盘,挣开这无形的桎梏,修行若只是顺应天道,循规蹈矩,那即便修为再高,也终究逃不出它的掌控,依旧要看着身边人被天道随意摆布,看着芸芸众生在荒谬中沉浮。”
他抬手抚过仙剑,仙剑轻颤,似是全然认同他的话语。
“木湛的死,不是命数既定,是我本事不够,百姓的荒谬,不是人心本愚,是天地无情,将他们逼得只能在旱涝之间挣扎,只能在喜怒之间摇摆。”
“与天相斗,或许逆天而行,会遭天道反噬,会历经千难万险,甚至可能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陈昭眼底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起一簇火光,“可若不斗,便只能任由天地摆布,沦为它棋盘上的弃子,看着这人间,在它的随性执掌下,重复着悲喜无常。”
“天道无仁,便与它争,命数既定,便逆它改。”
陈昭望着远方初晴的天际,语气铿锵。
“从今往后,陈某的修行,不循天道,只从本心。”
一声呢喃过后。
天地之间响起了一声沉闷的闷雷之声。
“轰隆隆……”
这道雷声却非警告,反而像是戏谑一般。
或许在天地眼里,所有的人都不过是沉浮的一粒沙硕,就算是陈昭这般修行之人,也不过是重那么一点的石头罢了,终究拜托不了天地的束缚。
故而,天地也从不会将其看在眼里,又或者说,只当是一个玩笑在看。
这仿佛也是陈昭意料之中的事情。
“无论如何,陈某都得道一声多谢,这一场雨救了整个苏州,同时也使得我更加明白了修行的意义所在。”
“这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对吗?”
陈昭抬头问天,没有回应。
“其实你大可落下天雷将我给劈作飞灰,但你没有,可既然你这么做,那么定然是有什么目的的,至于是为什么,我也并不在意,但不得不说,你确实成功了。”
“但却并不是因为愤怒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更多的,其实是感觉有趣。”
“你从一开始就把我当做棋盘里的棋子,可你却忽略了,我或许并不是棋子,更不是执棋的人,我甚至不在这片棋盘之内。”
“我是最不守规矩的人。”
“你既然敢邀我入局,那你就要做好被我搅的天翻地覆的准备。”
“我会让你亲眼看看,我所认为的世道,将会是怎样的。”
雷声依旧沉闷,却没了方才的戏谑之感。
相反的,成为了一片平静。
天地好似陷入了沉思之中。
陈昭笑问道:“你能看清我的跟脚吗?”
他的笑声戏谑,满含嘲讽,与那之前的闷雷一般无二。
“噼啪!!”
雷声轰鸣而下,好似在宣泄着什么。
陈昭仰天大笑,只觉得心中畅快不矣。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但他清楚,这样的只言片语,并不能决定什么。
但这,却是陈昭乐意看到的。
又或者,是天地故意让他看到的。
这是对弈之间的根本,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演一场,我演一场,如此,才是最有趣的地方。
仙剑躺在桌上。
陈昭的笑意不减。
此刻的仙剑,却是在那笑声之中感到了些许不真实。
默然间好似想起了什么。
似乎从前也有这么一个人,如此大胆,如此的不将天地放在眼里,仅仅是这么一个出入修行的小喽啰,就敢如此大放厥词。
这种场面,实在太过熟悉了,太像某一个人了。
仙剑感慨万千,却也在暗中认可了这个新来的阁主。
的确是个很不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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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之后。
赵媛带着书信来了一趟小院。
那位叫做木湛的医师人已经走了,这封书信也难以送出去了,故而便只有带来了这里。
陈昭将那书信收下,另外道了一句。
“替我谢谢他,有空陈某请他喝茶。”
赵媛听后顿了顿,接着便拱手道:“在下记住了。”
说完之后,赵媛便离开了这里。
陈昭看了一眼那封书信,却并没有拆开。
而是在这院子里支起了一个炉子。
书信丢进了火炉里,化作烟灰飞去。
陈乐瑶见此道:“哥哥怎么在烧东西?”
陈昭摸了摸她的头,解释道:“这是烧给已故之人的,阳间的书信,只有如此,才能寄到他的手上。”
陈乐瑶眨了眨眼。
“烧就行吗?”
“想来是可以的。”
“这样啊……”
陈乐瑶的眼里充满好奇,火光摇曳着,可她却仍旧有些不懂。
“哥哥,人死了会去哪里呢?”
“哥哥我也不知道。”
“还有哥哥不知道事情?”
“有,呵呵,多着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