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崔颢有些胆颤心惊。
对他而言,这三把剑比自己的命都还要重要。
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已经很老了,老的没有时间再去打造三把剑了,那剑匣里的六把剑,每一柄都来自不易。
为了铸剑而来的银子,要么是四处奔波挣来的,要么是到处求人借来的,费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若是这三柄剑没了,那就真的功亏一篑了。
“既然要重炼,自然得由我这位铸就了那三柄刀的人来重炼。”
陈昭的一句话,顿时让崔颢愣在了原地。
他的确未曾往这方面想过。
毕竟在他看来,重炼那三把刀,已经算得上是大不敬了,没有怪罪下来就已经极好了。
崔颢张口欲言,依旧慌张。
“陈炉主,且慢,且慢……”
他的手都有些发抖。
“不愿意吗?”陈昭问道。
崔颢摇头道:“我……”
“还不起,还不起啊。”
“老朽来求您铸剑,身无分文,却得二位许诺出钱出力,若是再让您重炼这三柄剑,老朽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偿还这恩情了,实在是不知道……”
这个浑了一只眼的老人家说起话来总是重复。
正是心慌之下,才有如此。
岁月磋磨了这个人的锐气,如今已成了谨小慎微的模样,抬起头都好像尤为艰难。
陈昭摇头道:“崔老先生,陈某不知道为什么你这样谨小慎微,但在陈某看来,你是要与那天下第一试剑的,自然是要抬起头,如若少年时一般,似剑一般锐利无比。”
“陈某帮你铸剑,也不是可怜你,而是敬重你,宋姑娘替你出铸剑的银子,想来同样也是出于这个想法,她至来不对可怜之人施舍,唯独对敬重之人颇有相助。”
宋海棠听到这话努了努嘴,说道:“说的我很不近人情一样,不过这话倒也没错,我的确不怎么施舍可怜之人,毕竟在我看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陈昭继续说道:
“所以,崔老先生大可抬起头来,挺直了身板。”
崔颢微微抬头,只听陈昭继续说道:
“对于陈某而言,能铸一柄剑,去试试那天下第一的份量,已是一件能够扬名立万的好事,于情于理,这不仅是在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若是崔先生胜了,我陈昭的名头,不也随之水涨船高吗?我说的可对。”
崔颢嘴唇微张,那浑浊的眼眸里多了些亮光。
许是年岁已高,已无泪水。
只得眼巴巴的望着,泪水也流不出来,只有心中五味杂陈。
他抱拳拱手,颇有意气风发的姿态。
一瞬间好似年轻了许多一般。
腰也挺直了许多。
“崔颢,在此谢过!”
陈昭和煦一笑,点了点头。
“这三把剑留在此处,另外答应的一柄,嗯……”
“待陈某想想……”
“七日之后过来取剑,如何?”
崔颢点头道:“全凭陈炉主安排。”
“好。”
陈昭很是尊重这位老先生。
在他看来,这样一位老先生本身就是值得敬重的,在他的眼中便是长者,更别说还是一位识大体讲道理更有道义的长者。
“对了。”
陈昭忽然开口。
“说起以内力御剑之法。”
“陈某倒是有些好奇。”
在陈昭的认知之中,这是很难办到的事情。
毕竟内力这种东西,并不像法力这样有力,要是想隔空将一把剑催动,那要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大的。
首先便是需要一种尤为霸道的内力!!
这一点都很难了。
因为要想御剑,也注定需要这股内力暗藏着‘柔’性,这二者本就相冲的。
“陈某之前遇到过一些人,他们却说,平生从未见过更是没有听说过所谓的御剑之法,但刚刚我却又听宋姑娘说,在三十年前,崔老先生便已经走在了这条路上,可为何后来的人未曾听闻呢?”
崔颢听后解释道:“那时,还未曾走通过这条路,只是尚在琢磨,与李无涯试剑时,亦还没有走通。”
“那如今,是走通了?”宋海棠好奇问道。
崔颢点了点头,说道:“不怕二位笑话,这么多年,老朽的确琢磨了许多法子,的确也摸出了一些门道,但也未曾完全走通这条路。”
“可否一观?”
宋海棠对此也尤为好奇。
崔颢却是摇头道:“恐怕…不行……赶路至此,一路上大多时候都是饿着肚子的,气血亏空的厉害,所以……”
“这样啊。”
宋海棠倒是客气,说道;“我请你吃饭,咱们好好聊聊这御剑之法,如何?”
“自然可以。”
崔颢没有拒绝。
而对于宋海棠而言,一顿饭一些银子,换一本功法,这买卖在合适不过了。
之后,崔颢便在宋海棠的安排之下在苏州城安顿了下来。
住的是苏州最好的客栈,入夜之后还有人端上热水来洗漱,清早还有早点。
坐在客栈细软的床上。
崔颢不由得感到有些不太真实。
他早年也曾这般享受过,只是在李无涯挥出的那一剑之后,整个人都沉寂了下来,他回到了乡里,耕田劳作,仿佛这个江湖都与他无关了。
他开始为那碎银几两奔波不停。
这一晃,就是三十多年!
这三十多年里,他的头发白了,也习惯了那样穷困的日子,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平庸。
如今再坐在这细软的床垫上,反而有些不自在。
敬重。
回想起白日里那位陈炉主所说的话。
崔颢其实也想不明白,为何他们会敬重自己这个失败的人,但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求剑这两年,他从未听到过这两字。
多数人,也只是把他当做一个穷困潦倒的老头罢了。
这份恩情,他崔颢永远都记得。
夜深了。
崔颢小心的点起了油灯。
接着摸索着,从怀里拿出了一张快要翻烂了的纸。
小心翼翼的张开。
再从那兜里摸出了一块小小的碳块,同样小心的在那纸张写了起来。
碳块弄的他的手乌黑,纸张之上也自此多出了两个人的名字。
【陈炉主,剑四柄。】
【宋小姑娘,铸剑银两尚不得知,另食宿住七日。】
将这些一一记下来后,崔颢才将那纸张重修叠起,小心的用布包好,揣回了自己的怀里。
他连忙熄了油灯,生怕浪费一点,摸索着回了床上。
床是那样的软和。
好些年都未曾睡过这样软和的床了。
崔颢想着,不由得多摸了摸那软和的被褥。
“真软和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