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在第二天清晨出发。
姜矩站在南城的空地上，看着燧人氏的猎手们列队。五百人，五百把青铜短刀，五百面兽皮盾牌。他们的甲胄是轩辕氏给的——不是玄铁甲，是皮甲，但比裂谷中的兽皮衣服强了不知多少倍。阳光照在他们脸上，那些曾经麻木、绝望的面孔，此刻有了一种姜矩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战意。
狌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左臂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右手握着一柄青铜战斧。斧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看了一眼姜矩，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姜矩点了点头，走到队伍面前。
“燧人氏！”他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今天，我们要南下。去打凿齿氏，去断魔族的粮。有人怕吗？”
没有人说话。
“我怕。”姜矩说，“我怕死，怕受伤，怕回不来。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去，魔族就会北上。如果魔族北上，我们的族人就会死。你们的父母、妻子、孩子——他们会死在魔族的利爪下。”
他看着每一张脸。
“所以，我要去。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保护那些需要我保护的人。”
他拔出石刀，道火在刀刃上燃烧。金色的火焰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燧人氏——出发！”
五百猎手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队伍从北门出发，向南行进。黎亢和他的蚩尤氏战士已经在城外等着了。蚩尤氏出动了八百人，每一个都是虎背熊腰的壮汉，赤裸着上身，露出满身的伤疤。他们的兵器是青铜锤和青铜斧，每一柄都有几十斤重。
黎亢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头上戴着牛角盔，手中握着那柄巨大的铜锤。他看见姜矩，咧嘴一笑。
“毛头小子，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姜矩说。
“那就走吧。”黎亢转过身，大步向南走去，“记住，跟在老子后面。别掉队。”
姜矩没有说话，只是跟了上去。
队伍沿着一条古老的官道向南行进。官道是用碎石铺成的，两侧是荒芜的田野。这里曾经是黑水氏的领地——黑水氏擅长耕种，在这片土地上种植米粮，养活了自己，也养活了周边的部族。但现在，田野荒芜，房屋倒塌，到处都是焚烧后的废墟。
黑水氏已经被灭族了。
姜矩看着那些废墟，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三千六百年前，燧明国鼎盛时，人族有数百个部族，数千万人口。现在，九大古姓加起来不到百万。魔族、混沌、饥饿、疾病——一代一代地削减着人族的人口。
“别看了。”黎亢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黑水氏已经没了。我们要做的，是让其他部族不步他们的后尘。”
姜矩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
队伍走了三天，进入了凿齿氏的领地。
凿齿氏的领地在南方的一片丘陵地带，山不高，但很密，树木丛生，遮天蔽日。官道在这里变得狭窄崎岖，两侧的山林中随时可能冲出伏兵。
黎亢停下脚步，举起手。队伍停了下来。
“从这里开始，就是凿齿氏的地盘了。”他转过头，看着姜矩，“你的计划是什么？”
“先找他们的补给线。”姜矩走到队伍前方，蹲下身，在地面上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凿齿氏需要为相繇提供元息。元息从哪里来？从活物身上来。他们需要不断地狩猎，采集元息。所以，他们一定有一条从领地到狩猎场的固定路线。”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猎手。”姜矩说，“在裂谷中，我们也是这样做的。狩猎、采集、运输——每一步都有固定的路线。只要找到那条路线，就能找到他们的补给队。”
黎亢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那就找。”
姜矩站起身，闭上了眼睛。他将意识扩散开去，感知着周围的气息。道火在他体内燃烧，将感知力放大了数倍。他能感觉到风中传来的气味——泥土、树叶、野兽、还有……人。
人的气息。不止一个，是很多个。他们在山林中移动，速度很快，方向是东南。
“那边。”姜矩睁开眼睛，指向东南方，“大概有五十人，在快速移动。”
“五十人？”黎亢皱起眉头，“是补给队？”
“不一定。也可能是巡逻队。”
“不管是哪种，先抓一个活的问问。”黎亢举起铜锤，“蚩尤氏，跟我来！”
八百蚩尤氏战士跟着他冲进了山林。他们的脚步沉重如山崩，踩得地面都在震颤。姜矩带着燧人氏的猎手跟在后面，速度更快，但脚步更轻。
他们在山林中追了半个时辰，终于追上了那支队伍。
那是一支巡逻队，约五十人，穿着简陋的皮甲，手中握着石刀石斧。他们的脸上有刺青——一颗突出的獠牙，那是凿齿氏的标志。
巡逻队发现了他们，立刻摆出了防御阵型。为首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手中握着一柄青铜矛，矛尖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什么人？！”他吼道。
“要你命的人！”黎亢从山林中冲出，铜锤高高举起，砸向那个男人。
男人举起青铜矛格挡。铜锤砸在矛杆上，矛杆应声而断。铜锤继续下落，砸在男人的肩膀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男人的身体被砸得飞了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滑落在地，一动不动了。
其他巡逻队员见状，转身就逃。但蚩尤氏的战士已经包围了他们。铜锤和铜斧挥舞，血肉横飞，惨叫声在山林中回荡。
“留活口！”姜矩喊道。
黎亢一锤砸飞了一个巡逻队员的武器，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说！”黎亢吼道，“你们的补给线在哪里？！”
那人被掐得脸色发紫，说不出话。黎亢松开了一点，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满是恐惧。
“在……在东边……有一条小路……从狩猎场到……到营地……”
“多少人押送？”
“一……一百人……每次……每次一百人……”
“多久一次？”
“三天……三天一次……”
黎亢松开手，那人摔在地上，瘫软如泥。
“三天一次。”黎亢转过头，看着姜矩，“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姜矩算了算。“今天是第二天。明天，他们就会押送元息从狩猎场回营地。”
“那我们就等。”黎亢握紧铜锤，“明天，在这里，截住他们。”
姜矩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瘫软的俘虏，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
“杀了。”他说。
狌走上前，青铜战斧一挥，那人的头颅滚落在地。
姜矩转过身，朝山林深处走去。他的脚步很稳，很沉，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这是战争。战争，不是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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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姜矩天没亮就起了床。
他们在一座山丘上扎营，居高临下，能看见东边的那条小路。小路蜿蜒曲折，从山林中穿过，通向凿齿氏的营地。营地在一座山谷中，四面环山，只有这条小路可以进出。
“他们来了。”黎亢站在山丘上，指着东边。
姜矩望去，看见一支队伍从小路上走来。约一百人，押送着十几辆板车。板车上堆满了东西——兽皮、药材、还有活物。那些活物被关在木笼中，发出凄厉的叫声。
是人。那些活物是人。
姜矩的手握紧了石刀。道火在掌心燃烧，金色的火焰从指缝间渗出。
“黑水氏的俘虏。”黎亢的声音很冷，“凿齿氏把抓来的人当成元息来源，献给相繇。”
“不能让他们过去。”姜矩说。
“当然不能。”黎亢举起铜锤，“蚩尤氏——准备战斗！”
八百蚩尤氏战士从山丘两侧冲下，像两股洪流，涌向那支队伍。凿齿氏的押送队发现了他们，立刻扔下板车，拔出武器迎战。
但他们不是蚩尤氏战士的对手。铜锤和铜斧砸碎了他们的石刀石斧，砸碎了他们的头颅和骨骼。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鲜血染红了地面。
姜矩没有冲在最前面。他站在山丘上，看着下方的战斗。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凿齿氏的战士身上——他盯着那些木笼。
木笼中的人看见外面的战斗，开始疯狂地敲打笼门。他们的眼中满是恐惧，也满是希望。
“狌。”姜矩说。
“在。”
“带人去救那些俘虏。”
“是。”狌带着一百猎手冲下山丘，直奔那些板车。
姜矩从山丘上走下来。他的脚步很慢，很稳，像是一个在检阅战场的将军。他的目光扫过战场——蚩尤氏的战士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凿齿氏的押送队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不到二十人还在负隅顽抗。
“投降不杀！”姜矩喊道。
那几个凿齿氏的战士对视一眼，扔下了武器，跪在地上。
狌带着猎手们打开了木笼。笼中的人冲出来，跪在地上，抱着狌的腿痛哭流涕。
“黑水氏的人。”一个猎手走到姜矩面前，“都是黑水氏的人。凿齿氏攻破了他们的最后一个据点，把所有活着的人都抓来了。”
姜矩看着那些跪在地上哭泣的人，沉默了很久。
“给他们食物和水。”他说，“带他们回轩辕城。”
“是。”
黎亢从战场上走回来，铜锤上沾满了血。他看了一眼那些被救出的俘虏，又看了一眼姜矩。
“你的心很软。”他说。
“不是软。”姜矩说，“是人。”
黎亢沉默了片刻。“你知道吗，在蚩尤氏，我们从不留俘虏。敌人就是敌人，杀了最省事。”
“但这些人不是敌人。”
“他们是黑水氏的人。黑水氏已经灭了。他们没有部族，没有战士，没有价值。”
“他们有。”姜矩说，“他们是人。人族需要每一个人。”
黎亢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你说服了我。”
他转过身，朝营地走去。“把这些人都带上。回轩辕城。”
队伍开始往回走。姜矩走在最后面，看着那些被救出的黑水氏俘虏。他们中有老人，有妇人，有孩子。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满是恐惧。
但他看见了希望。
那些孩子的眼中，有希望。他们不知道自己的部族已经灭亡了，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可能已经死了，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他们的眼中，有希望。
姜矩加快了脚步，走到队伍的最前面。
“黎亢。”
“嗯？”
“明天，我们去打凿齿氏的营地。”
黎亢停下脚步，转过头。“你疯了？凿齿氏有三千战士，我们只有一千三。”
“但他们现在不知道补给队被截了。如果我们能趁夜偷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风险太大。”黎亢摇了摇头，“如果失败了，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不会失败。”姜矩的声音很平静，“我会先潜入营地，打开大门。你们在外面等着，看到信号就冲进去。”
黎亢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一个人？”
“一个人就够了。”
“你确定？”
“确定。”
黎亢又沉默了。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比你看起来疯多了。”
姜矩笑了。“也许吧。”
他转过身，看着南方的天空。天色已经暗了，太阳落山，黑暗降临。但在黑暗中，他能看见凿齿氏营地的火光。那火光很亮，像是在黑暗中燃烧的一团火。
“明天。”他低声说，“明天，结束这一切。”
【作者说】
第十四章完。
姜矩和黎亢成功截获了凿齿氏的补给队，救出了黑水氏的俘虏。但姜矩不满足于此——他决定孤身潜入凿齿氏营地，打开大门，为联军创造突袭的机会。
下一章预告：潜入。姜矩独自潜入凿齿氏营地，面对三千敌军和强大的少主齿牙。他能成功打开大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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