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透过静室高窗上糊的薄薄明瓦,落在地上,是清凌凌的一小方,边缘被窗棂切割得整整齐齐,不像外门柴房那点吝啬的光,总带着毛边和浮尘。空气里有股极淡的、类似檀香混着药草的味道,是内门精舍特供的“宁神香”,丝丝缕缕,随着呼吸渗进来,熨帖着紧绷的神经。灵气也浓,丝丝缕缕,活泼泼地往毛孔里钻,比外门那稀薄驳杂的灵气强了不止一筹。
林风就坐在这方光晕稍外一点的蒲团上,闭着眼,《九转石元功》缓缓运转。炽热的火行法力在经脉中流淌,如同熔岩流过冰封的河道,所过之处,带起微微的灼痛,也驱散着地底阴寒煞气残留的最后一点顽固。清晰术在归来后的清晨用过了,瞬间恢复的两成法力,让他稳住了伤势恶化的趋势,也加速了炼化回气丹的效率。
此刻,他体内的法力已恢复了约莫六成,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远,但基本的行动和自保无虞。左肩和后背的伤口,在猎妖堂下发的上好金疮药和自身法力滋养下,已开始结痂,只剩下隐隐的麻木和痒意。最麻烦的是侵入经脉的那点煞气,如同跗骨之蛆,需用水磨工夫慢慢炼化。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静室。不大,但一尘不染,一桌一椅一榻,一个打坐的蒲团,一个放置杂物的木架,简朴到近乎冷硬,符合猎妖堂的风格。桌上放着他的东西:寒水剑横陈,剑鞘上的冰蓝光泽在日光下流转,美丽,也脆弱,那几道蛛网般的裂痕越发刺眼。旁边是周淳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地元尺,身份令牌,以及那枚兽皮包裹的玉简。
他没有立刻去动玉简。而是先拿起寒水剑,轻轻拔出。剑身湛蓝,寒意森然,但手指抚过那些裂痕时,能感觉到内里灵韵的滞涩与微弱哀鸣。最多一次,也许两次倾力劈斩,这柄伴随他经历数次生死的剑,就会彻底崩碎。
“得尽快修复,或者……换一把。” 林风低语。修复寒水剑,需要懂得水行炼器,且能处理寒铁材质的炼器师,费用不菲,还要找到合适的辅材。以他现在的身家(铁背暴熊材料还未兑换,血精草交了任务,王虎等人的储物袋收获寥寥),加上刚得的猎妖堂预备队员俸禄(据说每月有三十下品灵石和基础丹药配额),依然捉襟见肘。至于换一把,品质相当的二品法器,价格至少是修复费用的数倍。
他将寒水剑归鞘,手指敲了敲剑身,似在安慰,也似在承诺。
然后,他拿起了地元尺。尺身依旧黯淡,符文模糊,如同耗尽了所有精气神的老人。尝试注入法力,只有极其微弱的、几不可察的反应,远不如之前。这柄尺子最后引发“地脉湮灭”的那一下,显然透支了本源。不知能否恢复,又该如何恢复。他不懂地脉之术,这尺子在他手中,暂时是件废品,但绝不能丢弃。周淳的遗物,或许在关键时刻,另有他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兽皮包裹的玉简上。血煞真魔分魂,加固封印,玄天宗秘令,地脉灵隙图……这里面的信息太过重要,也太过敏感。他暂时不打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秦红玉。不是不信任,而是本能地觉得,这潭水太深,贸然卷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陈浩的失踪,丁鹏的暗算,王虎的疯狂,陈锋的敌意……这些麻烦还没解决,不能再添新的。
他将玉简、地元尺、身份令牌小心地收进周淳的储物袋,然后将这个不起眼的灰色袋子,贴身藏好。这个秘密,必须烂在心里,至少在他拥有足够实力自保和弄清来龙去脉之前。
做完这些,他才从自己原本的储物袋中,取出猎妖堂下发的预备队员身份令牌——一面略小的黑色兽头令牌,背面除了“猎”字,还多了一个小小的“预”字,以及他的编号“丁亥七”。又拿出一套崭新的、带有暗红滚边和兽头暗纹的黑色劲装,这是猎妖堂的制式服饰,具有一定的防水防火和微弱灵力抗性。还有一瓶“培元丹”,三瓶“回气丹”,一瓶“金疮药”,以及三十块下品灵石。这就是他这个月的全部俸禄了。
将东西分类收好,林风换了上黑色劲装。衣服很合身,布料坚韧,穿着身上,自然而然带上一股肃杀精悍之气,与他眉宇间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和苍白形成一种奇特的混合。他看着水镜中陌生的自己,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
林风瞬间收敛气息,手按剑柄,走到门后:“谁?”
“林师弟,是我,陆明轩。” 门外传来温和的声音。
林风打开门。陆明轩站在门外,也换上了猎妖堂的黑色劲装,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脸上带着惯有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陆师兄,请进。” 林风侧身。
陆明轩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笑道:“估摸着师弟也该调息得差不多了,正好饭堂送了灵食过来,便给师弟带了一份。猎妖堂的灵食,可比外门强多了,对恢复伤势、补充元气大有裨益。”
“有劳陆师兄了。” 林风道谢。猎妖堂的灵食确实名不虚传,食盒一打开,浓郁的灵气和食物香气便弥漫开来,是灵米、妖兽肉和几种低阶灵药炖煮而成,热气腾腾。
两人就在桌边坐下,一边用饭,一边闲聊。主要是陆明轩在说,介绍猎妖堂和内门的一些基本情况。
“猎妖堂分‘天、地、玄、黄’四部,我们新入的预备队员,暂归‘黄部’管辖,由几位资深执事轮流教导、分派任务。秦执事掌‘玄部’,兼管一部分‘黄部’事宜,我们算是她直管。”
“内门比外门大得多,也复杂得多。除了各堂口,还有诸多修炼秘境、坊市、任务殿、法堂等等。猎妖堂相对独立,弟子多在堂内活动,与其它堂口的交集不多,但矛盾也不少。尤其是‘刑堂’和‘庶务堂’,时常有些摩擦。”
“陈锋此人,” 陆明轩顿了顿,看了林风一眼,压低声音,“是内门‘执法队’的副队长之一,虽只是炼气七层,但其叔父是刑堂一位实权执事,筑基中期修为,颇为护短。他本人交友广阔,在内门弟子中有些势力。你需格外小心,此人看似风度翩翩,实则心胸狭隘,睚眦必报。陈浩之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林风默默听着,点了点头。这些信息,印证了他的猜测。
“对了,叶师妹的伤势也无大碍了,她性子冷,不喜交际,我已与她约定,三日后领取首次任务时再会合。” 陆明轩又道,“另外,猎妖堂内也有派系。秦执事作风强硬,杀伐果断,颇得堂主器重,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我们如今算是她的人,行事更需谨慎,莫要授人以柄。”
“多谢陆师兄提点。” 林风诚恳道。陆明轩这番交心之言,信息量很大,也表明了他进一步靠拢、结盟的意图。
“同舟共济罢了。” 陆明轩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还有一事。内门‘藏经阁’一层对我们开放,可用战功或灵石兑换功法法术。‘百宝阁’也有各类法器、丹药、符箓出售,价格比外面坊市略高,但品质有保障。师弟若有需要,可去一看。战功需完成任务获得,初始为零。”
林风心中一动。修复寒水剑,或许可以去百宝阁问问。藏经阁也值得一去,他需要更系统的法术和知识,尤其是关于炼器、阵法,以及……上古秘闻、地脉煞气之类的。
饭后,陆明轩告辞离去。林风收拾了碗筷,决定出门走走,熟悉一下环境,顺便去百宝阁和藏经阁看看。
走出精舍小院,外面是一条略显冷清的石板路,两旁是样式相近的独立院落,住的大多是猎妖堂的正式或预备队员。路上行人不多,偶尔见到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弟子,都是行色匆匆,气息精悍,彼此点头致意者少,大多面无表情,擦肩而过。
猎妖堂内部,更像一个纪律严明、充满竞争的小型军营,与外门那种松散喧嚣的氛围截然不同。
按照陆明轩指示的方位,林风先朝着百宝阁走去。百宝阁位于黑石山主殿侧后方,是一座三层石楼,规模不大,但进出的弟子不少。
踏入阁内,一股混杂着药香、金属气和灵材特有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层很宽敞,类似坊市的店铺,分成数个区域,摆放着各式法器、丹药、符箓、灵材,甚至还有一些妖兽卵和幼崽。有执事弟子在柜台后值守,也有弟子在货架间挑选。
林风径直走向法器区域。目光扫过,大多是制式的一品、二品法器,刀枪剑戟,盾牌铠甲,琳琅满目,品质确实比外门坊市那些良莠不齐的货色好上不少,但价格也令人咋舌。一柄普通的二品下阶飞剑,标价二百八十下品灵石。二品中阶的,直接跳到四百以上。
他走到一个摆放着长剑类法器的柜台前,值守的是个面容普通、眼神精明的中年执事。
“这位师弟,新面孔啊,想看点什么?” 中年执事笑呵呵地问。
“师兄,我想问问,贵阁可能修复法器?” 林风问道,将寒水剑连鞘放在柜台上。
中年执事拿起寒水剑,拔出一截,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寒铁所铸,二品顶阶的底子,可惜破损严重,灵韵大失。这裂痕……是被极强的力量正面冲击所致?” 他仔细看了看剑身裂痕,又看了看林风,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是。” 林风点头。
“修复嘛……倒也不是不能。” 中年执事沉吟道,“寒铁材质特殊,需精通水行炼器,且要有‘玄阴真水’或‘寒玉髓’为辅材,重新熔炼裂痕处,补全灵纹。这手工费,加上辅材费用……” 他拨了拨算盘,“至少五百下品灵石。而且,阁内擅长水行炼器的古师叔近日不在堂内,归期未定。就算在,排队等他出手的也不少,起码得等上一两个月。”
五百灵石!还要等一两个月!林风眉头微皱。这价格远超预期,时间也等不起。他现在全副身家加起来,把铁背暴熊材料卖掉,或许能凑个三百多灵石,还差得远。更何况,猎妖堂任务凶险,没有趁手法器,实力大打折扣。
“若是兑换一把品质相当的呢?” 林风问。
“二品顶阶的剑类法器?” 中年执事笑了,指了指柜台里几柄灵光氤氲的长剑,“那价格,起码八百灵石起。师弟,法器易得,契合难求。你这柄剑虽损,但材质极佳,若修复得当,威力未必比新的差,且与你也算有了默契。不如先攒攒灵石,等等古师叔?”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林风谢过执事,收起寒水剑,心情有些沉重。看来短期内,是别想修复了。或许……可以先买一把差一点的二品法器过渡?
他又看了看其他法器,最终目光落在一柄标价三百五十灵石的二品下阶“赤炎剑”上。火属性,与他功法相合,威力尚可。但买了它,就几乎掏空家底,后续修炼、购买丹药符箓都会捉襟见肘。
正犹豫间,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
“哟,这不是咱们新晋的猎妖堂天才,林风林师弟吗?怎么,对着把二品下阶的破烂,也这么犹豫不决?看来血煞渊一行,没捞到什么油水啊?”
林风转头,只见三个穿着内门普通弟子服饰、而非猎妖堂装束的青年,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为首一人,身材高瘦,面色倨傲,炼气五层修为,正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旁边两人,一个炼气四层,一个炼气三层,也都面带戏谑。
这三人林风不认识,但看其态度,显然来者不善。是陈锋的人?还是单纯看他不顺眼的内门弟子?
“师兄有何指教?” 林风面色平静,收起打量赤炎剑的目光。
“指教不敢当。” 高瘦青年嘿嘿一笑,“就是听说林师弟在外门大比上大出风头,以炼气四层修为,硬撼李枯木的剑意,还能从血煞渊活着回来,好奇得很,特来见识见识。怎么,师弟连把像样的剑都买不起?要不要师兄我借你几块灵石?当然,利息嘛,好说。”
旁边两人配合地发出低笑。
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百宝阁内其他弟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目光,有好奇,有冷漠,有幸灾乐祸。
林风眼神微冷。他不想惹事,尤其是在这人生地不熟、强敌环伺的内门。但若一味退让,只会让人觉得可欺,麻烦会更多。
“不劳师兄费心。” 林风淡淡道,转身就欲离开。与这种人多做口舌之争,毫无意义。
“诶,别走啊。” 高瘦青年却横跨一步,挡住去路,脸上笑容收敛,露出一丝阴冷,“林师弟,听说你跟我陈锋师兄的表弟,有点过节?陈浩师弟失踪前,最后见的人好像就是你?这事儿,你是不是该给个交代?”
果然是为了陈浩!林风心中一凛,知道今天难以善了。对方是炼气五层,还有两个帮手,在这百宝阁内,他们未必敢动手,但纠缠起来,自己势单力孤,难免吃亏。
“陈浩师兄失踪,我也深感遗憾。但此事与我无关,执法堂自有公断。师兄若无事,还请让开。” 林风语气也冷了下来。
“执法堂?” 高瘦青年嗤笑,“执法堂那帮废物,能查出什么?我看就是你心里有鬼!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别想走!” 他说着,竟伸手朝林风肩膀抓来,指尖隐有灵力波动,显然想用强。
林风眼神一厉,脚下踏云步已本能地准备施展。虽然修为不如,但凭借身法和战斗经验,他未必没有一拼之力,只是如此一来,必然闹大,正中某些人下怀。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点不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吵什么吵?要打架滚出去打,别在这儿碍着老子买东西。”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慑力,让高瘦青年抓向林风的手微微一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售卖奇物杂项的柜台边,靠着一个身穿黑色劲装、却穿得松松垮垮、腰间随意挂着个酒葫芦的青年。这青年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下巴上带着青胡茬,眼神半眯着,似乎还没睡醒,手里正拿着一块黑乎乎的、像是某种矿石的东西打量着。
他身上的黑色劲装与林风他们略有不同,袖口和衣摆绣着银色的、如同羽毛般的纹路,这是猎妖堂“玄部”正式队员的标识。而且,他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炼气六层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七层的门槛!
高瘦青年看到此人,脸色顿时一变,讪讪地收回手,挤出一丝笑容:“原来是石……石师兄。小弟不知石师兄在此,打扰了,打扰了。” 他显然认得这青年,而且颇为忌惮。
那被称作“石师兄”的青年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打量着手里那块矿石,不耐烦地挥挥手:“滚蛋。”
“是,是,我们这就走。” 高瘦青年如蒙大赦,狠狠瞪了林风一眼,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快步离开了百宝阁。
林风看向那位“石师兄”,抱拳道:“多谢师兄解围。”
“石师兄”这才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扫了林风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寒水剑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他身上的预备队员服饰,撇了撇嘴:“新来的?炼气四层就敢进猎妖堂,还惹上陈锋那条疯狗的崽子,胆子不小嘛。”
“侥幸而已。” 林风道。
“侥幸?” 石师兄嗤笑一声,将手中那块黑矿石随手扔回柜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林风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血煞渊里,靠着侥幸可活不下来。小子,你身上有股子……不太一样的味儿。血腥味,煞气,还有点儿……土腥子味儿?地底下钻过?”
林风心中微凛。此人好敏锐的感知!他收敛气息,连陈锋都未必能一眼看穿他炼体修为和伤势详情,这人却似乎察觉到了他沾染的、属于地脉灵隙和地血煞傀的微弱气息。
“师兄说笑了,弟子只是从血煞渊外围侥幸逃生,沾染了些许煞气而已。” 林风不动声色。
“嘿,随你怎么说。” 石师兄似乎也不在意,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走了,困得很。小子,提醒你一句,陈锋那人,阴得很,明的他不敢在堂内动你,暗地里的小动作少不了。自己机灵点。还有,你那把破剑,修它作甚?不如攒钱换把好的。炼器殿那古老头,手艺是不错,可脾气怪,收费黑,等他?等到猴年马月去。”
说完,他也不等林风回应,摇摇晃晃地朝百宝阁外走去,腰间酒葫芦随着步伐一荡一荡。
林风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此人看起来慵懒不羁,但实力强横,眼力毒辣,在猎妖堂内似乎也有些地位,连陈锋的人都忌惮他三分。他最后那几句话,看似随口,却透露了不少信息。
“石师兄……石敢当?” 旁边有弟子低声议论。
“是他!‘玄部’的石疯子!他今天怎么有闲心来百宝阁?”
“听说他前几天刚单独完成了一个乙级任务,宰了头二品巅峰的‘碧眼毒蟾’,赚了一大笔战功……”
“这家伙,实力强是强,可也疯得很,独来独往,连秦执事的面子都未必给……”
“他居然会帮那个新人说话?稀奇……”
石敢当?林风记下了这个名字。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至少暂时帮他解了围。
经此一事,他也没了继续逛百宝阁的心情。匆匆去藏经阁一层转了一圈。藏经阁一层对外门弟子和内门普通弟子开放,功法法术种类繁多,但高阶的都在上面,需要相应权限和战功。他看了看兑换价格,一门二品法术或功法,动辄需要上百甚至数百战功,根本不是他现在能奢望的。至于他想找的关于上古秘闻、地脉煞气的典籍,更是寥寥无几,且大多语焉不详。
他最终用十块下品灵石,兑换了一枚记载《基础炼器材料辨识》和一枚《常见地脉异象与低阶阵法简述》的玉简。知识就是力量,这些基础东西,或许将来有用。
回到精舍,已是下午。他服下丹药,继续疗伤、修炼。同时开始研读那两枚新得的玉简。《基础炼器材料辨识》让他对寒铁、玄阴真水等物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也知道了修复寒水剑的大致流程和难点。《常见地脉异象与低阶阵法简述》则让他对地脉灵隙、阴煞汇聚等现象有了初步了解,虽然粗浅,但结合周淳玉简中的信息,让他对血煞渊下的封印和地脉灵隙的成因,有了更深的猜测,也隐隐明白了地元尺可能的作用原理。
三日期限,转瞬即过。
这三天里,林风深居简出,除了去饭堂,几乎不出小院。伤势好了七七八八,法力也恢复到八成左右。陈锋那边没有新的动作,但林风能感觉到,暗处窥探的目光并未消失。陆明轩和叶红绫也各自安静休养,期间陆明轩来过一次,交换了些信息,提到石敢当此人亦正亦邪,实力强横,若能结交,或可成为助力,但此人行事随心,难以揣度。
第四日清晨,林风、陆明轩、叶红绫三人,准时来到血煞殿。
殿内除了秦红玉,还有两名“黄部”的执事在场。秦红玉依旧坐在主位,面前石案上放着三枚黑色的、样式略有不同的令牌,以及几个卷轴。
“伤势可都恢复了?” 秦红玉目光扫过三人。
“已无大碍。” 三人齐声道。
“嗯。” 秦红玉点点头,指向石案上的令牌,“这是你们正式的身份令牌,滴血认主后,可记录战功,兑换资源,也是你们在猎妖堂内的身份凭证。务必妥善保管,遗失不补。”
三人上前,各自取了一枚令牌,咬破指尖,滴血认主。令牌入手微沉,正面兽头图案仿佛活了过来,闪过一丝幽光,背面浮现出各人的姓名和编号。林风的编号依旧是“丁亥七”。
“猎妖堂预备队员,每月需至少完成一件‘丁’级任务,或累计完成战功一百。连续三月未达标,取消预备资格,退回内门。每年需通过考核,方可晋升正式队员。” 秦红玉声音冷淡,“你们初次任务,已由堂内分派。”
她拿起一个卷轴,展开:“陆明轩,叶红绫,你二人一组。任务:探查‘黑风洞’东南五十里处,疑似‘幽影狼’群异动原因,评估威胁等级。限期五日。等级:丁上。”
陆明轩和叶红绫对视一眼,上前接过任务卷轴和一份简略地图。丁上级任务,通常涉及一品巅峰或少量二品初期妖兽,对两个炼气五层来说,不算轻松,但也在能力范围内。
秦红玉又拿起另一个卷轴,看向林风,眼神似乎比刚才深了一些:
“林风,你单独一队。”
单独?陆明轩和叶红绫都略显讶异地看向林风。预备队员,尤其是新人,首次任务通常安排组队或由老人带领,单独任务较少见。
林风心头也是微微一沉,面上不动声色。
秦红玉将卷轴递给他:“任务:护送一队‘庶务堂’执事,前往‘溪涧村’收取今年灵谷贡赋,并调查该村近日上报的‘家畜离奇死亡、村民夜惊’事件。限期七日。等级:丁中。”
护送?收取贡赋?调查村民夜惊?这听起来更像庶务堂的日常杂务,或者凡俗衙门的差事,与猎妖堂的画风似乎有些不符。而且只是丁中等级,比陆明轩他们的丁上还低一级。
“溪涧村位于宗门东南管辖边缘,靠近‘迷雾沼泽’,偶有低阶妖兽或精怪流窜。近日上报之事,疑与阴邪之物或低阶妖鬼有关。你需护送庶务堂执事安全往返,并查明因由,若为妖兽精怪,则视情况清除或回报。若涉邪修或诡异,即刻上报,不得擅自处理。” 秦红玉补充道,语气平淡,“与你同行的庶务堂执事,明日辰时,在山门处汇合。这是地图和村民上报的详情笔录。”
林风接过卷轴和附带的几张纸。任务描述确实简单,甚至有些琐碎。但他心中却升起一丝疑虑。首次任务,单独,还是这种看似“安全”的护送调查任务?是照顾他修为较低?还是……另有玄机?陈锋会不会在里面做手脚?那个“溪涧村”,靠近“迷雾沼泽”……
“可有疑问?” 秦红玉问。
“弟子无异议。” 林风收起卷轴。无论如何,任务已下,必须执行。
“去吧。记住,猎妖堂规矩,任务期间,一切以完成任务为首要。但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及时求援。” 秦红玉摆摆手。
三人行礼退出。
走出大殿,陆明轩皱眉道:“林师弟,你这任务……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单独执行,还是这般内容……需多加小心。溪涧村靠近迷雾沼泽,那地方虽无高阶妖兽,但地形复杂,雾气终年不散,偶尔也有邪修或诡异之事流传。”
“我会小心。” 林风点头,“陆师兄,叶师姐,你们也保重。”
叶红绫难得开口,清冷道:“活着回来。”
三人就此分开,各自去做准备。
林风回到精舍,仔细阅读任务卷轴和附带的笔录。笔录是溪涧村老村长所写,字迹歪斜,言辞朴素,描述着近半月来,村中家畜(主要是鸡鸭猪羊)接连在夜晚离奇死亡,尸体干瘪,血液尽失,但无撕咬外伤。更有数名村民声称深夜听到怪异呜咽,看到模糊白影飘过,导致人心惶惶。村子向附近镇守的玄天宗外围管事上报,管事探查无果,遂上报宗门。
看起来,确实像低阶妖鬼或某种嗜血精怪所为。但为何要派猎妖堂的人去?还特意要求护送庶务堂执事?庶务堂自己没人吗?
他收起卷轴,开始清点装备。寒水剑,符箓(只剩几张神行符和火球符),丹药,干粮清水,火折子,夜明珠……又将那三十块下品灵石和铁背暴熊材料带上,或许路过坊市可以卖掉。
最后,他的手按在贴身收藏的、周淳的那个灰色储物袋上。犹豫片刻,他还是将地元尺和那枚兽皮玉简取出,贴身放好。身份令牌和黑色小尺(地元尺)留在储物袋内,将储物袋仔细藏在精舍一处隐蔽的暗格里。此去任务,未必用得上这些东西,但带在身上风险更大。
一切准备就绪。他盘膝坐下,调息凝神,等待明日。
翌日,辰时。
玄天宗山门,巍峨高耸,云雾缭绕。林风一身黑色猎妖堂劲装,腰悬寒水剑,准时来到约定的地点。
山门外广场一侧,已停着一辆由两头似马非马、头生独角的“青鳞兽”拉着的宽敞兽车。兽车旁,站着三个人。
两人穿着玄天宗庶务堂的蓝色执事服饰,一老一少。老者约莫五十许,面白微胖,留着山羊胡,眼神透着精明,修为炼气三层。少年不过十五六岁,面容稚嫩,有些拘谨,修为只有炼气二层。两人正指挥着几名杂役弟子,将几个装着账册、量具的大箱子搬上兽车。
第三人,则站在稍远处,背对着这边,正仰头看着山门,似乎在出神。此人穿着普通的青色长衫,身材颀长,背影略显单薄,看不清面容,但修为……林风神识扫过,心中微讶——炼气四层巅峰,而且气息凝实,根基扎实,不似寻常庶务堂执事。
似是察觉到林风的目光,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约莫二十岁上下,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清秀,甚至带着点书卷气,但一双眼睛却幽深得过分,瞳孔颜色偏淡,看人时目光平静无波,仿佛能洞彻人心。他对着林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位就是猎妖堂派来的林风林师弟吧?” 那微胖的老执事笑呵呵地迎上来,拱手道,“老朽姓胡,胡不归,这位是小徒李茂。这次收取贡赋和调查之事,就劳烦林师弟多多费心,保驾护航了。” 他态度很客气,甚至带着点讨好,显然对猎妖堂弟子心存敬畏。
“胡执事客气,分内之事。” 林风还礼,目光却不由地又瞟向那个青衫青年。
胡不归顺着林风目光看去,连忙介绍:“哦,这位是韩先生,韩幽。是堂里派来协助核对账目、并记录此次事件详情的文书先生。韩先生虽不擅斗法,但心思缜密,博闻强记,有他同行,定然事半功倍。”
韩幽?文书先生?炼气四层巅峰的文书先生?林风心中疑窦更深,但面上不显,对韩幽点了点头:“韩先生。”
韩幽也点了点头,依旧没说话,只是用那双过于幽深的眼睛,平静地看了看林风,又看了看他腰间的剑,随即移开目光,率先走向兽车。
“林师弟,请上车吧,咱们这就出发。溪涧村距离不近,得赶两天路呢。” 胡不归热情地招呼。
林风最后看了一眼山门,又看了看那青衫韩幽的背影,不再犹豫,迈步登上了兽车。
车厢宽敞,足以容纳五六人。胡不归和李茂坐在一侧,韩幽独自坐在靠窗的另一侧,闭目养神。林风选了靠近车门的位置坐下,方便应对突发状况。
车夫一声吆喝,青鳞兽迈开蹄子,拉着兽车,平稳地驶离山门,沿着官道,向着东南方向行去。
车轱辘压在石板路上,发出单调的声响。车内一片安静,只有胡不归偶尔低声对李茂交代几句账目的事情,李茂恭谨应答。韩幽始终闭目,仿佛睡着了一般。
林风也闭上眼,看似调息,实则神识外放,留意着车外动静,同时也在心中反复推演着任务细节,以及那个神秘的“文书先生”韩幽。
兽车渐行渐远,将玄天宗巍峨的山门和肃杀的黑石山,缓缓抛在身后。
前方,是通往迷雾沼泽边缘的蜿蜒官道,和一场看似简单,却隐隐透着不寻常的丁中任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