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好学，陆风眠心想，一大早就来请教。
他看了一眼她被露水沾湿的衣摆，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说吧。”
云蘅默默走了进去，在石桌旁坐下，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袖口。
‘我没有打扰到大师兄吧？他是不是正要出门？我是不是该晚点再来？’
她垂下眼，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陆风眠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她倒了一杯。
“师妹修炼上有什么不懂的？”
云蘅从袖中摸出一本剑谱，封面上写着《寒霜天雪》四个字。她翻到某一页，指尖点着其中一行，推到他面前。
“这里。”
陆风眠低头看去。剑谱上的招式名写得简略，注解也只有寥寥几笔，确实不好理解。
“这一势要……”他比划了一下，觉得光说不太够，“师妹，剑借我用一下。”
云蘅乖乖把佩剑递过去。
陆风眠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剑身轻薄，寒气隐隐，确实很适合她。
他站起身，退开两步，手腕一转。
“看好了。”
剑光起时像一泓清水泼出，剑势却冷冽如冬。这一势本该是凌厉的，可他使出来，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剑锋划过空气时带起嗡鸣，像风穿过竹林。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云蘅的目光追着那道身影，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大师兄挥剑真好看。’她迷迷糊糊地想，‘每一剑都好厉害，抬手好自然，转身好优雅，连剑尖划过空气的弧度都好漂亮。’
“怎么样，看明白了吗？”
陆风眠已经收了剑，站在她面前。
云蘅猛地回过神，对上他温和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她根本没认真看招式。大师兄刚才挥了几剑？第一剑是怎么起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他袖子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很好看。
她胡乱点了点头。
陆风眠没多想。云蘅学习一向认真，点头就是懂了的意思。他把剑还回去，一只手撑在桌上，微微俯身。
“还有哪里不懂吗？”
云蘅的注意力全在手里那把剑上。
“嗯嗯。”她应了两声，自己都不知道回答了什么。
“师妹？”
云蘅“唰”地站起来。
“谢谢师兄，我练剑去了。”
她说完就往外走，脚步匆匆，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走到门口时，想回头看一眼，又忍住了，加快步伐消失在晨光里。
陆风眠坐在石桌旁，看着那道匆匆离去的背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丫头，还真是好学。这么着急回去练剑。
他欣慰地笑了。
另一边，云蘅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脑子乱作一团。
怎么办。
她本来是去请教剑法的。她在院门口等了那么久，想了那么多遍要怎么开口，结果大师兄一出剑，她就什么都忘了。
现在好了，什么都没学会，还落荒而逃。要是再去问，大师兄肯定就知道她走神了。
她攥紧剑柄，抿了抿唇。
算了，自己摸索吧。
反正剑谱上写着，多练几遍总能懂的。总比让大师兄发现她根本没认真听要好。
她深吸一口气，在院中站定，拔剑出鞘。
……
接下来的几天，陆风眠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某种循环。
这天傍晚，他刚回来就看见自己院门口站着一个人。萧烬正来回踱步，和前几天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表情。
“师弟，怎么了？”
萧烬转过身，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还有些不懂之处，想来请教师兄。”
陆风眠推开院门，让他进来。
萧烬的问题解决得很快，他悟性不差，只是有些地方需要人点拨一下。
陆风眠讲完，送他出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转身回屋。
第二天清晨，他刚出院门，就看见云蘅站在门口。
“师兄。”她说，“请教。”
陆风眠又把她让进去。
两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一个晚上来请教，另一个隔天白日一定会出现。
今天萧烬来了，明天早上云蘅就一定会在门口站着。今天云蘅来过了，明天傍晚萧烬就会准时出现在院门口。
陆风眠不解，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也许是被百草峰的气氛感染了？毕竟期末考刚过，那群弟子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往炼丹房跑，连带着整个宗门都弥漫着一股“不好好修炼就对不起自己”的氛围。
他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既然师弟师妹如此勤奋，他也不好扫兴。
三人就这么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这天，陆风眠回来得格外晚。
司礼堂林长老那边积了几件要紧事，非要他亲自去处理。等他从那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他匆匆往回走。
白日里云蘅已经来过了，按这些日子的规律，萧烬今晚应该会在院门口等他。
陆风眠紧赶慢赶回到落霞峰。
果然看见自己院门口站着一个人。萧烬靠墙站着，时不时往山道这边望一眼。
“等很久了？”他快步走过去，有些歉意道，“今天事务多，耽搁了。有问题进来说吧。”
萧烬连连摆手。
“不不不，本来就是我一直麻烦师兄……”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低下去，“能见到师兄就够了。”
陆风眠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萧烬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我先回去了。师兄早点休息。”
说完转身就跑，一会儿就消失在夜色里。
陆风眠站在院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山道，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第二天一早，云蘅推开院门，就看到了站在她门口的萧烬。
“云师姐。”
两人虽然师出同门，又同住落霞峰，但平日里的交集少得可怜。偶尔在路上碰见，也只是点头示意，连多余的话都没有一句。
“何事？”云蘅问。
萧烬跟这位师姐也并不是很熟，但这件事实在重要，所以他才这么早就来等着了。
“云师姐，我们谈谈吧。”萧烬看着她，表情认真，“关于大师兄的事。”
云蘅听见‘大师兄的事’几个字神色微变，她侧身把门开大了一些。
“进来说。”（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