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守卫殷勤地拉开栅栏门,点头哈腰地请两人先进去稍坐。
陆风眠跨过门槛,目光在营地里扫了一圈。
营地正中是一顶大帐,两侧各有一排简易的木屋。大帐门口堆着几筐刚采出来的矿石,几个矿工正蹲在旁边,用清水冲洗矿石表面的泥土。
远处是矿洞的入口,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张大嘴,吞噬着进进出出的矿工。
没过多久,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从大帐里迎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绸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圆圆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哎呀呀,陆公子!秦执事!”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在下方朔,是这条矿脉的总管。不知二位今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两人面前,拱手作揖,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
陆风眠看了他一眼:“方总管不必多礼。”
“应该的,应该的。”方朔直起身,脸上的笑容一丝不减,“家主早就传讯过来,说陆公子近日可能会来巡视,在下一直盼着呢!来来来,里边请,里边请,在下已经让人备了茶!”
他说着,侧身引路。
陆风眠和秦清宴跟着他走进大帐。
帐内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张矿脉的地图,旁边搁着茶壶茶碗,角落里还点着一炉香。
“坐,坐。”方朔亲自搬了两把椅子,又提起茶壶倒了两碗茶,双手捧到两人面前,“粗茶淡饭,不成敬意,二位将就喝两口。”
陆风眠接过茶碗,放在手边。
“方总管,”他开门见山道,“这条矿脉的情况,你先说说。”
方朔连声应诺,走到长桌前,把桌上的地图翻出一张,铺在两人面前。
“陆公子请看,这条矿脉全长约十五里,主矿道已经挖到第七层了。目前日产下品灵石约三千斤,中品灵石五百斤,上品灵石……”他面色拘谨,搓了搓手指,“几乎没有,偶尔能出一两块,全看运气。”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哪条矿道产量高,哪条矿道最近出了什么问题,哪个区域的矿石品质最好,事无巨细,一一讲来。
陆风眠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秦清宴倒是问了几句,都是些具体的数字,产量、成本、人手、运输路线,方朔对答如流。
“……总的来说,”方朔最后总结道,“这条矿脉现在运转得还算平稳,只要不出什么大乱子,每年给陆公子的收益,只多不少。”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风眠的表情。
帐外,矿工们吆喝的声音,混着镐头敲击岩壁的闷响,远远地传进来。
秦清宴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三千下品、五百中品,这个数字放在同天岭,不算顶尖,但也是中等水平了。
陆风眠淡淡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凉的茶入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放下茶碗,抬眼看方朔。
“方总管。”他开口,“账簿拿来我看看。”
方朔听完,连声应道:“有,有,都在呢。”
他转身走到大帐角落的柜子前,从里面搬出厚厚一摞账册,放到长桌上。
“陆公子,秦执事,二位请过目。”他退到一旁,双手垂在身侧,指节不自觉地揪住了衣摆的一角。
陆风眠翻开第一本,秦清宴也凑过来,两人一页一页地翻看。
账簿上记录得极为详尽,每日的产出、消耗、人工、运输,分门别类,条目清晰,甚至连矿工的工具损耗都记得明明白白。
翻到后面,甚至还有每月汇总的表格,用红笔标出了增减。
陆风眠的视线从每一行数字上掠过,秦清宴偶尔伸手指一下某处,他便停下来,两人低声交流几句,又继续往后翻。
方朔站在一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指越绞越紧,衣角被拧得皱成一团。眼睛一会儿看向陆风眠,一会儿看向秦清宴,最后又飞快地垂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
帐内的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开。
陆风眠翻完最后一页,合上账簿。
秦清宴也坐直了身子,朝陆风眠点了点头。
“记得很清楚。”陆风眠说。
方朔的肩膀不可见地松了松,但揪着衣摆的手还没有放开。
陆风眠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方总管,”陆风眠说,“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方朔怔住了,他在这条矿脉上干了六年,林家从没有人跟他说过“辛苦”两个字。
“账目清楚,管理有序,”陆风眠继续说道,“林家把这条矿脉交给你,算是有眼光。”
方朔的眼眶泛红。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弯腰拱手道:“陆公子过誉了,在下……在下只是尽了本分。”
陆风眠把账簿推回到桌子中央。
“方总管,”他说,“这条矿脉以后还是交给你来管,你愿不愿意?”
方朔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陆公子,您、您是说……”
“你管得好,自然是你继续管。”陆风眠端起茶盏,“月俸加两成,年底再分半成红利,算是辛苦费。”
方朔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在这做了六年的总管,林家给他的月俸从没涨过一分。每年年底,上面来人核账,第一句话永远是“怎么才这么点”,第二句话是“明年产量再提两成”。
可眼下,这位凌云宗掌门首徒,不过看了他一本账册,就愿意给他加两成的月俸,还许诺年底红利。
方朔用力吸了吸鼻子,弯腰深深一揖:“陆公子放心,我方朔一定尽心竭力,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凌云宗,不愧是天下第一宗门啊。
他暗暗想道。掌门首徒这般身份的人物,竟愿意跟他一个矿脉总管平心静气地说话,看他的账册,认可他的辛苦,还要给他加俸禄。
不像林家那些人,来了矿上连正眼都不瞧他一眼,张口闭口就是“产量怎么又低了”“你是不是贪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