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旧宅探访:母亲书房的密室

    次日下午四点十分,苏州,平江路,沈家老宅。

    老宅位于平江路深处的一条窄巷尽头,白墙黛瓦,门楣上挂着斑驳的“沈寓”二字。深秋的午后阳光,被高耸的马头墙切割成细长的光带,斜斜地投在青石板的院落里,照亮空气中缓慢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墙角那株早已枯死的蜡梅残枝。空气里有老木头、旧书籍、和江南水乡特有的、带着湿气的、沉静而略带腐朽的气息,混合着一种被时光尘封了太久、骤然被惊扰的、不安的静谧。

    林晚站在天井中央,仰头望着这栋她出生、度过童年、却已十三年未曾踏足的老宅。上一次离开,是母亲的葬礼。她记得那天也下着小雨,阴冷的雨丝打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单调的沙沙声。她捧着母亲的骨灰盒,跟在父亲身后,踏出这扇厚重的木门,再也没有回头。后来父亲中风昏迷,老宅被委托给一个远房亲戚代为照看,但她从未回来过。不是不想,是不敢。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浸透了母亲温婉的笑容、父亲爽朗的谈笑,以及那个破碎的雨夜里,母亲冰冷的、了无生气的身体,从二楼阳台坠落的、沉闷的撞击声。

    但今天,她回来了。在收到0号的见面邀约、决定赴这场生死未卜的“鸿门宴”之前,她必须来。按照0号之前的指引,母亲真正的日记,应该就藏在这老宅的书房里,藏在那个只有她知道密码的书架夹层中。而那本日记,是她与0号见面时,确认对方身份、交换信息、甚至可能保命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信物”。

    苏瑾站在她身边,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工具包,里面装着必要的取证和防护设备。她同样打量着这座老宅,眼神里带着律师特有的审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从北京到苏州,从拿到陈烬转交的日记副本和电台,到此刻站在这座充满回忆和秘密的老宅前,她感觉自己就像在阅读一本越来越厚、也越来越恐怖的悬疑小说,而林晚,既是读者,也是书中那个被命运推着、一步步走向真相核心的主角。

    “就是这里?”苏瑾轻声问,打破了庭院里的寂静。

    “嗯。”林晚点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三楼,最东头,是母亲的书房。她以前总在那里看书,写东西。父亲不许我随便进去,说会打扰母亲‘做学问’。”

    “那个远房亲戚呢?通知他了吗?”

    “通知了。我说来取几件母亲的旧物。他答应了,但说房子很久没住人,电路可能老化,让我们小心。这是钥匙。”林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上面已经生了绿色的铜锈。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也像是告别某种情绪,然后迈步走向主屋。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空旷的回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主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陈旧和阴冷。家具都蒙着白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霉味。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射·进来,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光柱,光柱里尘埃狂舞,像无数细小的、躁动的灵魂。林晚没有停留,直接沿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走向三楼。

    三楼比楼下更暗,也更冷。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深红色的木门,就是母亲的书房。门把手是黄铜的,雕成莲花的形状,也已经锈迹斑斑。林晚走到门前,停下脚步,看着那扇门,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门板,看到母亲坐在书桌前,低头写字的样子,看到她抬起头,对自己温柔微笑的样子,也看到她最后那个雨夜,站在阳台边缘,回头看向屋内时,那双平静但充满绝望的眼睛……

    “晚晚。”苏瑾的声音将她从回忆的漩涡中拉出,“准备好了吗?”

    林晚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冰冷和坚定。她将钥匙插入锁孔,缓缓转动。

    “咔嚓”一声,门开了。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旧书、墨汁、和某种奇异香料的、陈年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深色檀木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书籍,大多蒙着厚厚的灰尘。正中间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上面除了一个空笔筒和一个镇纸,空无一物。窗户紧闭,挂着厚重的深蓝色丝绒窗帘,将大部分光线挡在外面。只有门口透进来的、走廊昏暗的光,勉强照亮书房中央一小片区域,更深处,是模糊的、书架的黑色轮廓,像沉默的巨人,守卫着这里尘封的秘密。

    “第三个书架,从下往上数第二排,最右边那本《红楼梦》。”苏瑾低声重复着0号给出的位置,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光束扫过那些积满灰尘的书脊。

    林晚也打开了手电,两人一起,小心翼翼地走向靠窗的那面墙,那是书房里光线最暗的地方。第三个书架。她们很快找到了目标位置——那是一套线装本的《红楼梦》,一共四函,整齐地排列在第二排最右侧。书籍保存得很好,函套是深蓝色的布面,上面用金粉写着书名。但和其他书籍一样,也落满了灰尘。

    “密码是母亲生日倒过来,加父亲第一次送礼物的日期。”林晚再次确认,然后伸手,试图将那套《红楼梦》取下来。但书很沉,她用力一拉,函套连同书籍一起滑出,露出后面……一个光滑的、深色的木板。

    没有夹层。后面是实心的书架背板。

    林晚和苏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难道0号给的位置错了?还是密码不对?

    “等等,”苏瑾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着书架背板和书籍取走后露出的空隙,“这里有接缝,很细,但确实有。不是普通的板材拼接,像是……暗门。”

    她用手指轻轻敲击木板,声音沉闷,但中间一小块区域,声音似乎略有不同,稍微空一些。她尝试按压,没有反应。又尝试向不同方向推拉,依然纹丝不动。

    “密码锁……”林晚反应过来,“书架本身,或者这个暗门,可能需要密码才能打开。0号给的密码,可能不是打开书籍夹层,而是打开这个暗门的!”

    但暗门在哪里?锁孔又在哪里?

    两人用手电仔细检查整个书架,特别是那套《红楼梦》原本存放的周围区域。终于,在书架第二排的横板下方,靠近右侧立柱的地方,苏瑾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只有米粒大小的凹陷,形状似乎是一个小小的莲花图案——和书房门把手的莲花雕花,一模一样。

    “找到了。”苏瑾低声说,手指轻轻按在那个莲花凹陷上。

    没有任何反应。似乎需要输入密码。

    “怎么输入?”林晚皱眉。周围没有任何数字键盘或按钮。

    苏瑾用手电仔细观察那个凹陷,又看了看书房门把手上的莲花。“会不会是……旋转?或者,需要某种特定的按压顺序和次数?莲花……母亲的名字里有‘清’,莲花代表高洁,会不会和生日有关?”

    林晚盯着那个小小的莲花,脑海里快速闪过母亲的信息。沈清如,生日1960年5月17日。倒过来是71500691。父亲第一次送礼物是1978年3月21日,送了一本《诗经》。0号给的完整密码是“7150069119780321”。但如何用这个十六位数字,通过一个米粒大小的莲花按钮输入?

    “也许不是直接输入数字,”林晚推测,“而是用按压次数或旋转角度来代表数字。比如,按一下代表1,两下代表2,或者顺时针旋转一定角度代表某个数字。莲花按钮……能不能转动?”

    苏瑾尝试用指尖轻轻拨动那个莲花凹陷,发现它竟然真的可以微微转动!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是活动的!而且,在转动时,能感觉到极其细微的、分档的“咔哒”感,像某种精密的机械装置。

    “可以转动!应该有……刻度?”苏瑾仔细感受着,“感觉像是……八个档位?”

    “八个档位?”林晚心脏猛地一跳。母亲生日数字倒过来,71500691,正好八位!父亲送礼日期19780321,也是八位!但密码是十六位。如果每个数字对应一个档位,那密码应该是十六次转动。但按钮只有八个刻度位置,怎么表示0-9十个数字?除非……每个刻度位置对应一个数字,但需要通过转动圈数或按压次数来区分?

    “试试生日倒过来的前八位,71500691。”林晚决定,“用转动方向或圈数来编码。比如,顺时针转1圈停在‘7’的位置,逆时针转1圈停在‘1’的位置……但不知道哪个刻度对应哪个数字。”

    “先假设刻度位置就是0-7八个数字。”苏瑾说,“那么生日倒过来71500691,对应的刻度位置应该是7-1-5-0-0-6-9-1。但刻度只有0-7,没有8和9。所以9可能用其他方式表示,比如连续转两次到某个位置?”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就像一个没有说明书的密码锁,只能靠猜测和试错。而试错,可能触发警报或自毁机制。

    就在这时,林晚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书桌上那个唯一的镇纸。那是一个青玉雕刻的莲蓬,做工精致,莲蓬上的莲子颗颗饱满,栩栩如生。她记得,这个镇纸母亲一直很珍爱,说是外婆留下的。

    莲蓬……莲子……密码……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苏瑾,莲花按钮的八个刻度,会不会不是代表数字0-7,而是代表莲子的位置?你看那个莲蓬镇纸,上面正好有……我数数,一、二、三……八颗莲子!八颗!”

    苏瑾立刻用手电照向那个莲蓬镇纸。果然,青玉莲蓬上,八颗莲子被巧妙地雕刻出来,排列成不规则的环形。她再仔细看那个莲花按钮周围的木质纹理,隐约能看出八个极细微的、排列成环形的、更深的斑点,就像是……八颗莲子的投影位置!

    “莲子位置!”苏瑾明白了,“生日数字,可能对应莲子的顺序位置!我们先把八颗莲子按某种顺序编号,比如从最上方那颗开始,顺时针编号1-8。那么生日倒过来71500691,可能指的是按动第7颗、第1颗、第5颗、第0颗(可能代表不按或按中心)、第0颗、第6颗、第9颗(9超出范围,可能是某种组合或重复)和第1颗莲子对应的按钮位置!”

    “但按钮只有一个莲花,怎么对应八颗不同的莲子位置?”林晚皱眉。

    “转动!”苏瑾眼睛亮了,“把莲花按钮的八个刻度,想象成对应八颗莲子的方位!转动莲花按钮,让莲花的某个特定部位(比如花蕊)指向不同的刻度,就相当于‘选择’了不同的莲子!然后按压,可能代表‘确认’!”

    “试试看!”林晚不再犹豫,时间紧迫。她走到书架前,仔细观察莲花按钮的八个刻度点,又看看莲蓬镇纸上八颗莲子的位置。她尝试在脑海里建立映射——假设莲花按钮中心为花蕊,那么八个刻度点,正好可以对应莲蓬上八颗莲子围绕中心的八个方位。

    “先试生日第一位,7。”林晚说,“如果莲子按顺时针从1编号到8,那么第7颗莲子对应的方位……”她看着莲蓬,默数着,然后尝试转动莲花按钮,让花蕊指向她认为是“第7颗莲子”方位的那个刻度点。

    “咔哒。”按钮转动到位,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按压?”苏瑾问。

    林晚试着轻轻按了一下莲花按钮。没有任何反应。没有门开,也没有警报。

    “也许需要连续输入完所有八位,再有一个总的确认?”苏瑾猜测。

    林晚点头,继续。第二位,1。转动花蕊指向“第1颗莲子”方位刻度,按压。第三位,5。转动,按压。第四位,0。0怎么表示?是转到某个特定位置(比如初始位置)还是不做任何操作?她尝试将花蕊转回初始位置(对应莲蓬最上方那颗莲子,她假设那是1号),然后按压。第五位,0,同样操作。第六位,6。转动,按压。第七位,9。9超出了8,怎么办?她忽然想到,母亲的生日是5月17日,17,1+7=8。会不会9也用类似方式,9=8+1,意思是转到第8颗莲子方位,按压,然后再转到第1颗莲子方位,再按压一次?但密码是单数字序列,不应该有组合操作。也许9在密码里不代表莲子顺序,而是代表某种特殊操作,比如长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书房里的空气,因为紧张和未知,显得更加凝滞。

    就在林晚几乎要放弃这种盲目的试错时,苏瑾突然说道:“晚晚,你看镇纸下面,压着一张很薄的、几乎透明的纸。”

    林晚低头看去。果然,在青玉莲蓬镇纸下面,压着一张裁剪成莲叶形状的、几乎透明的硫酸纸。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小心地移开镇纸,拿起那张纸。对着手电光,可以看到纸上用极细的钢笔,画着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一个圆圈,中心一个点(代表花蕊),周围八个点(代表莲子方位),每个点旁边标着一个数字:1, 4, 7, 2, 5, 8, 3, 6。数字排列没有明显规律。但在圆圈下方,有一行小字:“清如自用,方位码。对应《诗经》风、雅、颂、赋、比、兴之序,兼以乾坤八卦之位。”

    方位码!这才是密码的关键!八个莲子方位,对应的不是简单的1-8编号,而是母亲自己设定的一套方位码:1, 4, 7, 2, 5, 8, 3, 6!而提示提到《诗经》和八卦,说明这套编码有文化内涵,不易被外人破解。

    有了方位码,就能将生日数字71500691,转换成对应的转动序列了!1对应方位码里的“1”方位,7对应“7”方位,5对应“5”方位,0可能代表初始位置或不操作,6对应“6”方位,9……依然超出范围。

    “9……”林晚看着那行小字,“《诗经》风、雅、颂、赋、比、兴,只有六个部分。八卦也只有八个。9是什么?难道……”她猛地想起,父亲第一次送母亲的礼物,就是《诗经》。而母亲的生日数字里出现了9,会不会和这个礼物有关?9在《诗经》里?不,《诗经》305篇,没有直接用9的。但“9”在八卦里……八卦没有9,但有“九宫”!

    “九宫!后天八卦方位!”苏瑾也反应过来,“如果结合八卦方位,九个宫格!9可能代表中宫!也就是不转动,或者按压时间更长?”

    “试试看!先把前面的输入完!”林晚重新振作,按照方位码,将生日倒过来71500691,转换成转动序列:先转到方位7(对应刻度点?),按压;再转到方位1,按压;再转到方位5,按压;0,转回初始位(假设是方位码里的1?),按压;又一个0,同样;转到方位6,按压;9,转到中宫(哪个刻度是中宫?),尝试转到莲花按钮的正中心位置(没有刻度),长按三秒;最后一位1,转到方位1,按压。

    八个数字输入完毕。最后一下按压结束后,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轻微但清晰的、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从书架内部传来!

    紧接着,那个原本看似整体的书架背板,在放置《红楼梦》的那一格位置,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里,有微弱的气流涌出,带着更浓的陈年纸张和灰尘气味,也带着一丝……隐约的、冰冷的金属气息。

    暗门,开了。

    林晚和苏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成功的激动。林晚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着手电,弯腰钻进了洞口。苏瑾紧随其后。

    洞口后面,是一段向下的、狭窄的石阶,盘旋着深入地下。石阶很陡,墙壁是粗糙的石块砌成,摸上去冰冷潮湿。空气更加沉闷,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消毒水或防腐剂的气味。手电的光束在狭窄的空间里晃动,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更深处是无边的黑暗。

    她们沿着石阶,向下走了大约两三分钟,估计深入地下至少十米。终于,石阶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像是金属的灰色大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门闩,但门闩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锈迹斑斑的黄铜挂锁。

    锁是开着的。只是虚挂在门闩上。

    有人来过?还是母亲离开时,就没有锁?

    林晚的心提了起来。她轻轻取下挂锁,推开门闩,然后,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金属门。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回荡,格外刺耳。门开了。

    手电的光束,射入室内。

    林晚和苏瑾,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僵在了门口。

    呈现在她们眼前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储藏室,而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经过精心设计和装修的……地下密室!

    密室四壁和天花板都覆盖着深色的吸音材料。靠墙是几排高大的金属档案柜,柜门紧闭。中央是一张宽大的金属实验台,台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些她们看不懂的、看起来颇为精密的电子仪器和玻璃器皿,有些仪器上还连着老式的示波器和记录仪。实验台的一角,放着一台老式的、带有大脑袋显示器的台式电脑,旁边还有一台磁带录像机和几个塞满录像带的架子。墙角立着一个保险柜,样式和之前在树林里挖到的那个类似,但更大。

    最令人震撼的,是正对门口的整面墙。那不是墙,而是一个巨大的、从地面直到天花板的玻璃陈列柜。柜子里,密密麻麻、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无数物品:有泛黄的文件袋,有贴着标签的玻璃瓶(里面似乎是某种生物组织样本?),有各种型号的磁带、磁盘、光盘,有老式的照相机和胶卷,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用途不明的金属或塑料装置。每一样物品下面都有手写的标签,字迹娟秀,是沈清如的笔迹。

    而陈列柜最上方,用红色的记号笔,写着一行巨大的、令人触目惊心的英文和中文:

    “Project Stargazer - 观星计划 - 绝密档案 - 清如整理 - 1985-2008”

    “人性观测站 - 罪证陈列室 - 勿忘!”

    手电的光束,颤抖着扫过这行字,扫过那些沉默的档案柜和诡异的仪器,扫过整个冰冷、有序、但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学术气息和死亡气息的密室。

    林晚站在门口,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瞬冻结成冰。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原来……这才是母亲。

    不是那个温婉沉默、只会跳楼的贵妇。

    是一个冷静、理智、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执着,在长达二十多年的时间里,独自一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默默地、系统地收集、整理、分析着“观星”项目和谢明远罪证的……斗士。一个用自己的方式,在对抗着那个庞大黑暗组织的……孤独的复仇者和记录者。

    “人性观测站”。

    “罪证陈列室”。

    “勿忘!”

    母亲最后留下的,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整整一屋子的、冰冷的、沉默的……证据和武器。

    林晚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苏瑾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但苏瑾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作为一个律师,她见过无数证据,但从未见过如此有冲击力、如此系统、如此……悲壮的私人罪证陈列。这需要多么强大的意志,多么深沉的爱与恨,多么绝望的孤独,才能支撑一个人,在无人知晓的地下,完成这一切?

    “晚晚……”苏瑾的声音也哽咽了,“你母亲她……她太了不起了。”

    林晚靠在苏瑾身上,任由泪水流淌。她看着密室里的这一切,看着母亲留下的那些冰冷的仪器和档案,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地撕裂了,又被某种更加沉重、更加坚硬的东西填满了。

    是悲伤,是愤怒,是骄傲,是悔恨,也是……继承了一切之后,那无法推卸的、必须完成的使命。

    她擦干眼泪,挣脱苏瑾的搀扶,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走进了这间属于母亲的、尘封了十三年的密室。

    脚步踏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坚定的回声。

    她走到那个巨大的陈列柜前,看着里面那些母亲亲手整理、标注的物品。标签上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但依然能辨认:

    “样本-01:1987年,‘情绪干预’实验原始数据磁带。”

    “样本-15:1992年,谢明远与境外机构资金往来凭证复印件。”

    “样本-28:1995年,‘观星’项目被叫停内部调查报告(残本)。”

    “样本-42:1998年,‘天眼’初期技术文档(赵东明提供)。”

    “样本-67:2005年,林国栋脑部扫描异常图谱(疑似被干预)。”

    “样本-89:2008年3月,神经毒剂‘S-71’化学式及来源分析。”

    林晚的手指,颤抖着,隔着玻璃,抚摸着“样本-67”和“样本-89”的标签。父亲脑部扫描异常……神经毒剂……母亲果然早就知道!她不仅记录了谢明远的罪,也记录了父亲被残害、自己被迫害的证据!

    她转过身,看向那个保险柜。密码会是什么?会不会和楼上的书架一样?

    她走到保险柜前。这是一个机械密码锁,需要转动旋钮输入三位数密码。旁边贴着一张小小的、已经褪色的便签纸,上面是母亲的字迹:“晚晚,如果你能看到这里,密码是你的生日。妈妈永远爱你。”

    林晚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她颤抖着手,转动旋钮。

    8-2-3。她的生日,8月23日。

    “咔哒。”

    保险柜的门,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样东西:一个厚厚的、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笔记本;几个密封的、标注着“原始录音-绝密”的磁带盒;还有一个小巧的、天鹅绒首饰盒。

    林晚先拿起那个首饰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镶有蓝宝石的铂金鸢尾花胸针,做工极其精致,蓝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流转着深邃的光泽。她拿起胸针,翻到背面,果然,内圈刻着一行极小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字母和数字:“S&L 1971.7.15”。

    沈清如和林国栋。1971年7月15日。订婚信物。

    0号说对了。这枚胸针,是真的存在,也真的和日记一起,藏在只有母亲知道的地方。

    林晚将胸针紧紧握在手心,感受着金属冰冷的触感和宝石坚硬的棱角,仿佛能感受到母亲当年戴上它时,那份对爱情和未来的憧憬,以及后来,将它和日记一起封存时,那份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爱与决绝。

    然后,她拿起了那个牛皮纸包裹的笔记本。解开绳子,翻开封面。

    扉页上,是母亲娟秀而有力的字迹:

    “《‘观星’到‘天眼’:谢明远人性控制实验全记录及心理分析》

    ——沈清如 绝笔”

    “献给我的女儿,林晚。愿你永远活在阳光下,远离黑暗。如果黑暗降临,愿你以此,为剑,为盾,也为……墓碑。”

    林晚捧着这本厚厚的、承载了母亲一生心血和最后嘱托的笔记,感觉它的重量,几乎要将她压垮,但也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这间冰冷的、充满了母亲孤独战斗痕迹的密室,看向那些沉默的档案和仪器,看向苏瑾震惊而悲悯的脸,一字一句,声音嘶哑,但坚定得如同宣誓:

    “妈,我看到了。”

    “你的剑,你的盾,你的墓碑……我收下了。”

    “谢明远的罪,你的仇,父亲的冤,还有那些被他毁掉的所有人生……”

    “我会用你留下的这一切,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

    “直到,最后一个真相大白。”

    “直到,最后一丝黑暗,被阳光刺穿。”

    “我保证。”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带着泪水的咸涩,也带着钢铁般的决绝。

    而窗外的苏州,暮色渐浓。

    一场横跨了两代人、持续了二十三年的黑暗战争,随着这间尘封密室的开启,随着这本最终笔记的现世,终于进入了……

    最后的清算时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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