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最后一页,魏无羡动作一顿,讶异道:“这个无名氏,出价两万贯?”
来济点头,神色郑重:“是,对方没有署名字,只托人传话,说要一首上元词和一首上元诗,若写得好,两万贯一文不少。”
魏无羡挑眉。
两万贯!够他在长安再开三家铺子了!
出手这么阔绰,又不肯留名字,要么是身份敏感不能公开,要么是打算送人献殷勤。
他沉吟片刻,没有多问,将小册合上,放到一旁,从案头的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老主顾们的诗,你回头照名单分好,让人挨家送去,记住,不能暴露身份!”
来济点头,接过信封,收好。
魏无羡又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笔蘸墨,沉吟片刻,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一诗一词,落在纸上。
诗是七律,写上元灯火,写盛世气象。
词是上元词,上半阕写完,他停了笔。
来济低头看去,双眼骤亮,忍不住赞道:“大人好文采!这诗气象宏大,这词写尽繁华盛世……”
他话音未落,忽然怔住,伸手指着那首词,疑惑道:“大人,这词……为何只有上半阕?”
魏无羡将笔搁在笔架上,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
“下半阕忘了,你跟他说,若他不要,那便算了!”
来济没有多问。
他跟在魏无羡身边这么久,太了解自家大人的作风了。
什么“忘了”,分明是故意的!
来济拿起宣纸,吹干墨迹,小心折好,收进袖中。
魏无羡又从案头抽出一张宣纸,递了过来。
“这是我新出的灯谜,你让人将其挂在魏记酒楼、魏记茶坊、魏记珠宝铺等魏记名下所有店铺门口!”
“猜中者到东市魏记总号兑奖,奖品是雪花糖一盒、精盐一石、黑丝袜两双、琉璃小坠一枚,四样任选其二!”
来济接过宣纸,低头看去,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十几条灯谜,条条奇巧。
来济扫了几眼,皱眉道:“大人,这些谜……是不是太难了?怕是没几个人能猜出来……”
魏无羡嘿嘿一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文人孤傲,越猜不出来他们越要猜,越猜人越多,人越多越热闹!”
“人一多那就是活广告,比你在街上发一百张传单都管用!”
来济闻言恍然,拱手道:“大人英明!”
说罢,他将宣纸小心收好。
魏无羡又递过来一张纸:“这张是琉璃首饰的宣传单,你印一千份,元宵节那晚,曲江池畔赏灯的人最多,让伙计们分发给那些赏灯的女眷。”
来济接过,低头看去。
只见上面写着:“元宵佳节,月下仙子,岂能无簪?魏记珠宝铺特推出限量版“月下仙”系列琉璃簪,仅售一百支,先到先得,售完即止。”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买琉璃簪,赠黑丝袜一双,赠品有限,送完即止!”
来济嘴角抽了抽,抬起头,看着魏无羡,一言难尽。
魏无羡挑眉:“怎么了?”
“大人,这买琉璃簪赠黑丝袜……”
来济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道:“会不会有些不妥?毕竟买琉璃簪的都是女眷,公开送丝袜……”
丝袜这东西,毕竟是女子的贴身私密之物,很多大户人家的小姐、贵妇虽然对其很是喜爱,但一般都不会主动去买,而是私下里让贴身丫鬟前去购买。
魏无羡摆手道:“咱们的琉璃簪卖三千贯钱一套,价钱太贵,加上先前除夕活动已经卖过一次,该买的都已经买了!”
“正因如此,才要送丝袜,女人不动心,但随行的男人一定会动心,到时,就算女人不想买,男人也会拉着她去买,这叫两边通吃,一箭双雕!”
丝袜他一直采取饥饿营销的策略,并没有放开卖,而且这东西是消耗品,用不了多久就要换新的,所以现在的丝袜已经炒到了几十贯钱一双。
在黑市,肉色丝袜甚至炒到了上百贯钱一双!
来济嘴角微抽,他把宣传单收好,又问了一句:
“大人,灯谜的奖品总价值不低,雪花糖、精盐、丝袜、琉璃坠,每一样都是好东西,这一笔开销,从哪里出?”
魏无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道:“羊毛出在羊身上!”
来济一愣。
魏无羡放下茶盏,解释道:“灯谜兑奖处设在魏记总号,来兑奖的人,总得进店吧?”
“进了店,看到柜台的琉璃簪、雪花糖、精盐等物,你猜他们会不会顺便买点别的?”
来济恍然大悟,拱手道:“大人英明!卑职佩服!”
他现在对魏无羡的敛财之术,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是靠强买强卖,不是靠欺行霸市,而是靠脑子,靠对人心的精准把握。
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在做生意,分明是在布棋局啊!
魏无羡摆手,问道:“对了,那别墅群和太上皇的行宫建得怎么样了?还有那学堂,什么时候能够招生?”
来济正色答道:“别墅群和行宫已经装修完毕,家具也置办齐了,随时都可拎包入住!”
“学堂也已经建成,桌椅板凳都备好了,夫子也请了几位,只等过完元宵,便可招生开课。”
魏无羡满意点头:“嗯,不错,你做得很好!”
来济谦虚道:“这都是大人指导有方,卑职哪敢居功?”
魏无羡摇头:“我只是动动嘴皮子,真正做事的还是你们,等元宵过后我回武功县,定当论功行赏!”
来济大喜:“大人要回武功县?”
自从魏无羡离开武功县后,他就盼着他回武功县。
可他知道自家大人乃当朝侍中之子,又是当朝驸马,娶的还是当朝嫡长公主,身份和以前早已天差地别,以后怕是难回武功县了。
他在魏无羡手底下做事这么久,自然知道魏无羡并不想入朝为官,但有的时候,不是你想不想,而是能不能的问题。
每每想到这里,他和来恒兄弟俩都是一阵叹息。
如今听到魏无羡要重回武功县,来济心头有多高兴,可想而知。
魏无羡重重点头:“嗯,过完元宵便回武功县。”
随后他又把和李世民打赌一事告诉了来济。
来济听完,沉默了片刻,朝魏无羡重重拱手:“大人放心,卑职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让大人失望!”
“武功县是卑职的家,也是大人的根基所在,大人要把武功县建成天下第一县,卑职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助大人达成!”
魏无羡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不用拼命”之类的话,因为他知道,来济说的不是套话,是真心话。
这样的人,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劝解,只需要信任和支持!
“你只管放手去干,不要有任何顾虑!出了事,有我兜底!”
来济重重点头。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时辰,从武功县的春耕备耕,到魏记的营收情况,到元宵灯会的筹备细节。
来济一一汇报,魏无羡一一指示。
窗外的日头从偏东移到了正中,阳光从书案上退到了墙角。
来济这才起身告辞,朝魏无羡拱了拱手,转身大步出了书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