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来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冯盎已经将港口码头和商路账册尽数移交,市舶司的税收下个月便能恢复正常!”
“另外,国师派人传信,说第一批海船的龙骨已经铺好,预计年底便能下水试航!”
李承乾点头。
袁天罡是一月前来的,到了岭南后,便一头扎进了造船场。
他说要造一支纵横南洋的船队,他要率领船队去海的尽头,寻找什么高产量的农作物种子,还有一种橡胶树,说那橡胶树的树汁能做什么轮胎。
他说的话李承乾听不太懂,但他知道国师做的一切都是魏无羡授意的。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袁天罡是疯了,海外的尽头哪有什么高产量的农作物种子,这不是扯淡吗?
可李承乾知道,魏无羡从不说假话,他既然说有,那就一定有!
他甚至有些怀疑,早在两年前魏无羡就已经在为他铺路布局了!
不过他也知道,魏无羡能帮他很多,却不可能包办一切,接下来很多事情只能靠他自己。
冯盎虽然表示臣服,但岭南大大小小数十家土司酋长,还有一半在观望。
冯盎交出了商路账册,但私底下的走私暗线不可能一朝清干净。
世家投入的钱粮和人虽然已经陆续到位,但要在岭南建成魏无羡所说的那个开启大航海时代的港口枢纽体系,还需要时间!
王德一路风尘仆仆赶到广州城时,已是八月初。
岭南的日头比长安毒辣三倍,夯土城墙晒得都能烙饼了。
王德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广州城那破旧的城门楼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太子在长安,虽说不受宠,但好歹生活无忧,出入有仪仗护卫相随。
可来到这么一个蛮荒之地,就眼前这座城,连个像样的城门都没有。
唉,太子怕是吃了不少苦头啊!
想到这一路上的艰辛,王德唏嘘不已。
从长安到岭南他走了一个月!
进入岭南他病了一场,在马车上躺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正在城北官署和来恒核对田亩册子的李承乾,听到王德来了,顿时懵逼了。
王德乃是父皇身边的心腹内侍,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父皇不会派他来!
莫非是长安出了什么大事?!
想到这,李承乾不淡定了,放下手中事务,来到衙署正堂。
正堂内,王德手持圣旨,身后跟着两名禁军护卫。
见李承乾进来,王德连忙行礼:“老奴见过太子殿下!”
李承乾摆手:“王公公不必多礼!”
他语气平静,但王德敏锐地察觉到,李承乾的眼神比四个月前坚毅了许多。
王德展开圣旨,尖声念道:“门下:太子承乾,远赴岭南,代天巡狩,今边境暂平,国本需安,着即回京,稳居东宫,以固社稷!”
他叩首谢恩,起身接过圣旨,却没有立刻表态。
而是拉着王德进了书房,苏氏奉上茶点,退了出去。
李承乾亲手给王德斟了一杯茶,随即问道:“王公公,父皇突然召我回京,可是京中出了什么事?”
王德看着原本白皙风神俊朗的李承乾,此刻晒的都能跟尉迟恭一较高下了,一颗心莫名地揪了起来。
他跟了李世民半辈子,比谁都清楚李承乾受了多少委屈。
如今魏王身体撑不住了,陛下才想起召回太子,换谁心里能好受?!
他放下茶盏,叹了口气:“殿下既然问起,老奴不敢隐瞒,陛下召殿下回京,是因为……魏王殿下身子骨撑不住了。”
李承乾一愣:“撑不住了?什么意思?”
王德低声道:“孙神医说魏王殿下肾精亏虚,阴阳两虚……”
“若不好生调养,怕是有壮年早夭之虞,活不过四十岁,陛下听了,急得不行,当场便下旨召殿下回京!”
李承乾闻言,心头的欢喜瞬间消散,取而代之地是无尽的悲凉和愤懑!
父皇是因为四弟身体不好,所以才召他回京,如果四弟身体还好的话,这道圣旨根本不会来!
原来父皇还是那个父皇,一点都没变,是他想多了!
李承乾苦涩道:“王公公,你说父皇是真心想让我回去,还是因为四弟不行了,才想起我这个备用的儿子?”
这句话王德不敢接,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沉吟良久,李承乾开口道:“王公公,请你回去转告父皇,岭南这边走不开,我短期内不会回长安!”
王德浑身一震,急道:“殿下!这可万万使不得!陛下下旨召您回京,您若不回,那便是抗旨!抗旨是死罪啊殿下!”
李承乾神色毫无波澜:“王公公,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岭南这地方,若能开发出来,对大唐来说意味着什么,王公公你知道吗?”
“我不是为了留在岭南而留在岭南,我是因为这里的事还没做完!”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就算我现在回长安又能怎样?”
“父皇今日召我回去,是因为四弟撑不住了,可若四弟日后调养好了呢?是不是又要把我踢回岭南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平静。
王德还想劝,可对上李承乾那双异常平静透着决绝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来时路上听到的那些传闻:太子在岭南收服了冯盎、拉拢了陈家、杨家、修了城墙、剿了山匪、整顿了港口。
这些事情没有一件是“走个过场”的人能干得出来的。
看来太子是真的打算在这里扎根了!
王德无奈叹了口气:“殿下既然铁了心……老奴回京之后,会如实禀报陛下!”
“只是殿下……陛下的性子您比老奴清楚,您若不回,只怕陛下会……”
“会雷霆震怒?”
李承乾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如水:“我知道!王公公,你回去告诉父皇,就说我在岭南等他一个答复!”
“他若觉得我这个太子还有用,就该想清楚将我摆在何种位置!”
“若是只想让我回去当个替身,那不如让我留在岭南,至少在这里,我还能做些我自己想做的事!”
说完,他朝王德拱手一礼:“劳烦王公公跑这一趟,长途跋涉辛苦了,您先歇几日再走吧!”
见太子对自己如此客气,王德心头酸楚不忍更甚,站起身,朝李承乾躬身回了一礼,转身出门。
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李承乾一眼,太子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院子里的老榕树上,不知在想什么。
王德收回目光,带上了书房的门。
门外廊下的穿堂风迎面吹来,带走了书房里残余的茶香。
王德站在廊下把李承乾方才说的那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朝偏院走去。
陛下若是亲眼看到现在的太子,也许会明白那个被陛下“赶”到岭南的太子,早不是当初那个太子了!
现在已经不是陛下想不想召太子回京了,而是太子压根就不愿意回去!
这件事变得越来越棘手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