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冲见状,心里那股火“噌”地就蹿了上来。
这个混账!
来之前装得比谁都正经,口口声声“洁身自好”“从不出入烟花之地”,结果呢?
他前脚刚在行辕里推三阻四,后脚就来了!
逛就逛吧,还偏生穿得这样招摇,一进门就把姑娘的魂都勾走了!
想到阿姐还在长安奶孩子,而魏无羡却在这里逛青楼,长孙冲便气不打一处来。
他当即挺了挺腰板,故意往妙红身边凑:“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姓杨……”
他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报复性的笑意:“名伟!”
杨伟?
妙红愣了一下,随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捂嘴轻笑。
魏无羡的脸瞬间就黑了。
杨伟?
这混账东西,损人都不带脏字的!
长孙冲见魏无羡吃瘪,心里终于舒坦了,正想再补两句,却见魏无羡忽然笑了。
那笑容温和得很,可长孙冲一看,后背就莫名一凉。
果然,下一刻,魏无羡转头看向妙红,一脸诚恳地道:“妙红姑娘,我这位朋友他叫孙质!”
孙子?
妙红这回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
长孙冲瞪着魏无羡,牙根咬得咯吱响。
这混账东西!竟敢骂他是孙子!
魏无羡不慌不忙地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对长孙冲那吃人的目光视而不见。
妙红察觉到两人之间那股子刀光剑影,虽不明所以,却也识趣,连忙起身执起酒壶,替二人斟酒,柔声道:“两位公子,是妙红失礼了。”
魏无羡大度摆手:“妙红姑娘不必在意,我俩的名字确实有些奇特,让姑娘见笑了!”
话是对妙红说的,可那“奇特”二字咬得极重,显然是说给长孙冲听的。
长孙冲也知道,今晚有正事要办,当即深吸一口气,硬挤出一个笑容来:“正是正是,让妙红姑娘见笑了。”
见二人“冰释前嫌”,妙红心头一松,复又坐下,陪着两人说笑起来。
魏无羡本就是个中高手,应付这种场面,那叫一个信手拈来。
从诗词歌赋聊到行酒令,再到他当年在武功县编的那些个民间趣闻,一件件娓娓道来,把妙红逗得花枝乱颤。
长孙冲看得直咬牙。
这个混账撩起姑娘来,比他还不要脸,还说自己洁身自好,从不沾花惹草?简直虚伪至极!
可眼下大事要紧,他也只能在旁边跟着赔笑,时不时插上一两句,不至于让自己显得太多余。
酒过几巡,魏无羡见时机差不多了,忽然收起折扇,朝厅内一角一指,故作玩笑道:
“妙红姑娘,你看那位公子,来青楼却不叫姑娘,只一个人自斟自饮,真是无趣得紧。”
妙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连忙收回目光,笑了笑,没接话。
魏无羡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与长孙冲交换了一个眼色。
长孙冲会意,立刻把话头接了过去:“这来青楼不找姑娘,确实奇怪,莫非……他喜欢男人?”
“两位公子慎言!”
妙红顿时急了,低声道:“那可是冯家二公子,咱们得罪不起的!”
魏无羡挑眉,故作不解:“哦?冯家二公子?他既是来青楼,却又不叫姑娘,那他来做什么?”
妙红生怕魏无羡再说出什么招祸的话来,连忙朝四下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这边,才凑近几分,小声道:
“冯二公子是来找花魁凝香姑娘的,这半个月来,冯二公子几乎天天都来,来了也不找别的姑娘,就坐那个位置,等凝香姑娘出来!”
长孙冲顿时来了精神,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这凝香姑娘是何许人也?竟能让冯二公子这样的人物这般苦等?”
妙红眸中闪过一丝嫉妒,撇了撇嘴:“凝香是半个月前才来春潮阁的,听说是江南大家闺秀出身,家里犯了事,败落了,不得已才沦落风尘。”
“她生得极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来春潮阁不过半个月,就已名动岭南,成了咱们这儿的头牌花魁。”
“想要和凝香姑娘春风一度可不容易,她喜好诗词,若没有拿得出手的诗词,就算是冯二公子这般身份,也只能望梅止渴!”
“冯二公子也不愿用强,便只能日日来守着,盼着能得她另眼相待。”
长孙冲和魏无羡听完,心头恍然。
怪不得冯智彧来青楼不叫姑娘,原来是在这儿耍痴情人设,想博花魁芳心。
妙红看了看魏无羡,又看了看长孙冲,忽然掩嘴一笑:“两位公子今日不会也是冲着凝香花魁来的吧?”
长孙冲闻言,正色道:“妙红姑娘多虑了,我今夜是为你而来的。”
魏无羡笑道:“他是来与你有缘的,我只是来看热闹的。”
妙红被二人逗得咯咯直笑,执起酒壶为二人斟酒。
突然,就在这时,有人指着二楼惊呼:“快看,凝香花魁出来了!”
下一刻,众人的目光都朝二楼看去。
她穿一袭素白长裙,外罩淡青纱衣,乌发半绾,斜插一支白玉梅花簪,肤若凝脂,眉眼如画,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满堂宾客,无论是腰缠万贯的商贾,还是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土司豪酋,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魏无羡什么美人没见过?
妩媚如妲己武媚娘,清冷如月的李丽质,丰润如火的崔有容。
雅致如玉的萧容渔,还有城阳、高阳等,眼前这位凝香花魁虽美,但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中规中矩,乏善可陈罢了。
“凝香见过诸位贵人。”
她行至一楼高台,朝台下众人盈盈一福。
众人这才回过神,纷纷起身还礼,一时间满堂都是“凝香姑娘多礼了”“凝香姑娘请起”的声音,热闹得紧。
魏无羡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冯智彧身上。
果不其然。
自凝香出现的那一刻起,冯智彧的目光便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住了,从二楼到高台,从眉眼到裙角,再也挪不开半分。
那眼神里的迷恋,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哪里还有半点方才自斟自饮的落寞?
魏无羡心中暗笑。
这家伙还真是个好色之徒啊!
长孙冲凑过来,低声道:“这凝香花魁长得确实不错,不过比起我姐,还是差远了!”
魏无羡没接话,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长孙冲干咳一声:“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一个青楼女子,怎么能和我阿姐相提并论呢?”
魏无羡似笑非笑:“你方才不是说,你今夜是为妙红姑娘而来的吗?”
长孙冲脸色一僵,讪讪道:“我那是……逢场作戏,逢场作戏而已。”
这时,高台前的凝香已经直起身来。
一个锦袍公子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凝香姑娘,今晚以何为题?”
凝香嫣然一笑,目光越过满堂宾客,落在窗外。
窗外正飘着小雪。
岭南的雪,不比北地的鹅毛大雪,细得跟盐粒似的,稀稀落落地洒下来,落在院中那几株早梅上,将将挂住,便化成了水。
“不如……就以雪梅为题,作诗一首吧。”
雪梅为题?
众人一愣,旋即议论声四起。
这题目说难不难,说易不易,雪中梅,梅上雪,古来写的人不少,可正因写的人多,想写出新意才尤为不易。
长孙冲一听要作诗,神色一喜,可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魏无羡,顿时就蔫了。
若是魏无羡不在这里,今晚这里必是他的主场。
可如今魏无羡在场,他长孙冲也就只能沦为陪衬了!
他下意识看向魏无羡,正想开口,却见魏无羡已经端起了酒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长孙冲连忙闭上了嘴。
他知道,魏无羡这是不想太早暴露。
今晚他们是来接近冯智彧的,不是来跟满堂岭南士子抢花魁的。
长孙冲正寻思着待会儿怎么接近冯智彧,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雪梅为题,这有何难?”
声音清朗,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傲气!
众人寻声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月白书生袍的青年公子,负手立于人群中,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他肤色微黑,像是常年在外奔波之人,却丝毫不减其英锐之气,反倒在满堂脂粉气里显得格外醒目。
魏无羡和长孙冲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面皮同时狠狠一抽。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行辕里口口声声说自己“洁身自好”“从不踏足烟花之地”的大唐太子:李承乾!!(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