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临海市公墓。
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罩在墓碑之间。沈清秋提着一篮白菊,走在湿润的石板路上。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黑的旗袍,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呢大衣,整个人像是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幽魂。
她在最深处的一块墓碑前停下。
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刻字:爱女 陈念 之墓。
“念念,爸爸来看你了。”
沈清秋放下花篮,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石碑。这个动作,她做了整整三年。从最初的指尖颤抖,到如今的麻木熟练。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迟到了七分钟。陈劲生,你的时间观念越来越差了。”
“路上堵车。”陈劲生在她身旁站定,手里也提着一篮花,是陈念生前最喜欢的向日葵。
他蹲下身,将花放下,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个易碎的梦境。
“昨晚睡得好吗?”陈劲生问,语气寻常得像在问候邻居。
“老样子,梦多。”沈清秋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在晨雾中迅速消散,“林砚修那边有动静了吗?”
“谢必安已经入职了。”陈劲生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那个小狐狸,演得不错。林砚修倒是舍得下本钱,五百万买条命。”
“不止是命。”沈清秋吐出一口烟圈,“是信任。林砚修这是在赌,赌谢必安不会背叛他。一旦输了,他就失去了一只眼睛。”
她转过头,第一次直视陈劲生的眼睛:“你打算什么时候对他下手?那个‘影子’。”
陈劲生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清秋,你还记得三年前,是谁把你从那个火坑里拉出来的吗?”
沈清秋的动作顿住了。
三年前,她是评弹团的名伶,也是某位大人物的禁脔。一次宴会上的失态,让她被打断三根肋骨,扔在郊外等死。是陈劲生找到了她,给了她一张银行卡,一张身份证,和一个全新的身份。
“记得。”沈清秋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说过,这是交易。我用自由换你的秘密。”
“没错。”陈劲生微笑,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残忍,“所以,别问太多。做好你的事,拿你的钱。其他的,与你无关。”
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侧头道:“哦对了,今晚的慈善晚宴,你陪我出席。林砚修应该也会来。”
“以什么身份?”
“我的女伴。”陈劲生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墓地。
沈清秋站在原地,看着墓碑上女儿的名字。陈念,八岁,死于先天性心脏病。
而那个承诺治好她病的医生,正是赵明德。
下午三点,临海市慈善总会大楼。
谢必安穿着一身昂贵的阿玛尼西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像个真正的高级白领。但他藏在袖口的微型录音笔,和鞋底特制的防窃听装置,暴露了他真实的身份。
“谢先生,这是基金会近三年的流水账目。”秘书递给他一叠文件,笑容甜美,“陈董说,让您先熟悉一下情况。”
谢必安微笑颔首,接过文件。等秘书一走,他立刻翻开第一页。
数据庞大而枯燥,但谢必安一眼就看到了异常。
资金的流向极其复杂,经过层层离岸公司和信托基金,最终都汇集到一个神秘的账户。而那个账户的注册地,是太平洋上一个连谷歌地图都搜不到的小岛。
“百慕大三角的幽灵账户。”谢必安在心里冷笑。
他快速翻阅,直到看到一笔数额惊人的支出——流向了一家名为“圣心医疗研究中心”的机构。
而这家机构的法人代表,赫然写着:沈清秋。
“有意思。”谢必安眯起眼睛。原来沈清秋不只是“助理”,她还是陈劲生资金链的关键一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
沈清秋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谢先生,忙完了吗?”她将一杯咖啡放在谢必安面前,顺势坐在他对面,双叠,姿态慵懒。
“刚看了一点。”谢必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沈小姐的咖啡手艺,比星巴克好多了。”
“是吗?”沈清秋轻笑,“那可能是因为,我加了点……特别的佐料。”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谢必安能听见。
谢必安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什么佐料?”
“真相。”沈清秋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谢先生,你知道‘影子计划’吗?”
谢必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沈小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不必装了。”沈清秋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林砚修找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毕竟,我的‘圣心医疗’,也需要一些……特殊的设备。”
她走回桌边,俯身靠近谢必安,声音压得更低:“我可以帮你拿到陈劲生的核心机密。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保护我。”沈清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我不是陈劲生的同谋。我是他的囚徒。”
当晚,临海市国际会议中心。
星光熠熠,衣香鬓影。陈劲生的慈善晚宴如期举行。
林砚修穿着一身警服常服出席——这是他的宣战布告,也是他的护身符。他穿梭在宾客之间,目光始终锁定在陈劲生身上。
陈劲生今晚光彩照人。他挽着沈清秋的手臂,接受着众人的祝贺与赞美。沈清秋今晚也格外耀眼,一袭银色鱼尾裙,像深海里的美人鱼。
“砚修,好久不见。”
陈劲生主动走了过来,笑容得体。
林砚修举起手中的香槟,没有喝:“陈老板,恭喜。晚会办得很成功。”
“托你的福。”陈劲生看向不远处的谢必安,后者正和一个女明星谈笑风生,“看来,你送我的‘礼物’,我还挺喜欢。”
林砚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警铃大作。谢必安的状态不对劲,眼神过于飘忽,肢体语言也过于放松——那是演给外人看的。
“彼此彼此。”林砚修冷冷道,“我也收到了你的‘回礼’。赵明德的事,还没完。”
“赵医生是个悲剧。”陈劲生叹息一声,语气充满怜悯,“他明明有机会救活那个孩子,却因为恐惧选择了隐瞒。这种人,活在世上,只会制造更多的悲剧。”
他凑近林砚修,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砚修,你太执着于程序正义了。有时候,私刑才是最大的正义。”
就在这时,会场突然陷入黑暗。
备用电源启动前的几秒钟真空里,林砚修感觉到有人塞了一张纸条进他的手心。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明晚十点,码头7号仓库。有你要的东西。——Q”
Q。
沈清秋。
林砚修握紧纸条,抬头看向陈劲生。对方正优雅地摇晃着酒杯,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洞悉一切的微笑。
“看来今晚的停电,是意外的惊喜。”陈劲生轻声说,“好好享受你的礼物,砚修。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灯光骤然亮起。
沈清秋已经回到了陈劲生身边,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但林砚修知道,棋盘已经倾斜。
而他和沈清秋之间,一场危险的交易,才刚刚开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