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紧跟着罗松的身形来到居定峰之上。
当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皆是猛地一怔，眼中闪过一抹恍惚之色。
往日里那座巍峨雄伟的天青殿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更骇人的是，整块山体像是被神明用无形的巨刃凭空抹去了一大块。
月色下，那片断口泛着幽幽的冷光，仿佛连岩石都在为这一夜的惨烈而沉默。
在废墟的正中央，一道浑身伤痕、生死不明的身影静静地躺在碎石之间。
青袍破碎，面容苍白如纸，周身那曾经让整个云岭府为之侧目的三色真罡已彻底熄灭。
赫然正是天青派掌门，裴云川。
“掌门......”
众人心头猛地一颤。
“师傅！！！”
周宇峰更是目眦欲裂，不顾身上还在渗血的刀气创伤，脚下猛的一点便冲到裴云川身前，颤抖着伸出手去探师傅的鼻息。
当指尖触及那一缕微弱却温热的气流时，这个向来沉稳的中年男子眼眶瞬间泛了红。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又平淡的声音从众人头顶传下来：
“放心吧，他还有口气。”
众人顿时循声抬头，这才发现废墟最高处那块凸出的碎石上，不知何时竟盘膝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留着一缕长须的老者。
他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与周遭的碎石瓦砾几乎融为一体。
若非他主动出声，在场这么多人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此人正是那位之前看守藏功阁的毒舌老头，钟老。
“钟老？！”
看清老者的瞬间，众人脸上先是闪过一抹震惊，随即便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位可是天青派内辈分最高的活化石，连几位峰主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前辈。
既然他说裴云川还活着，那就肯定还活着。
唯独江夜，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眼底却闪过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异色。
他居然从这位许久未见的钟老身上，隐隐间感受到一股令人恶寒的气息。
这气息与他当初偷袭镇杀七杀教的妖人后，从对方的尸骸中摸出来的那颗漆黑珠子中的黑气极为相似。
只是更加隐晦，更加深沉。
那颗漆黑珠子如今正被小火整天抱着睡觉。
“钟老身上怎么会有种气息......”
这一刻，江夜脑海中思绪万千。
他能感觉到钟老身上那股令人恶寒的气息，时有时无，像是被钟老以莫大的毅力极力压制着。
罗松快步上前，仰头望向碎石堆上那道苍老的身影，哈哈大笑，声音依旧是那副粗野洪亮的调子：
“钟老您出关了啊！看来另一个七杀教的畜生是被您老收拾了！”
钟老的视线落在罗松身上，看到他满身的伤痕以及那逐渐黯淡的火罡，声音沙哑道：“你小子还是这么乱来啊。”
罗松毫不在意地又笑了一声，摆了摆手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稍微做的过火了一点。”
“不过，既然您老出关了，那我也就可以放心地去了。”
“哈哈哈，临走前还能再见您老一面，倒也不亏！”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的脸上都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悲戚之色。
谁都看得出来罗松已是强弩之末，那周身逐渐黯淡的火光不是在熄灭，而是在燃尽。
当最后一丝火光消失的时候，便是这位天阳峰峰主油尽灯枯之时。
能在临死之前还笑得这般豪迈，这般从容，放眼整个天青派，恐怕也只有这位罗松能做得到了。
“老头子......”
秦烈目光死死盯着罗松那道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如松的背影，眼眶中蓄满了泪水，被他咬着牙拼命忍住，不让它们落下来。
江夜默然不语地看着罗松大笑的背影，心绪罕见地剧烈波动着。
他活了七十年，见惯了生死离别，自认心性已磨砺得如同古井深潭，不起波澜。
可今夜，见到罗松将自己点燃成一柄火把挡在所有人面前，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比他想象中更沉，更重。
这老头子疯是真疯，可这份疯劲，他打心眼里敬重。
钟老看着哈哈大笑的罗松，苍老的脸上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
“都是老头子，别急着寻死，小罗。”
下一瞬。
他撑着膝盖从碎石堆上站起身来，动作迟缓得像个真正的百岁老人，然后纵身一跃跳了下来。
“哎哟......”
落地的瞬间，他的身体像是不堪重负般发出几声骨脆的嘎吱声，整个人晃了晃才勉强站稳。
罗松伸手想要扶他一把，口中还在笑：“哈哈哈，钟老您悠着点……”
钟老的右手五指间忽然冒出璀璨夺目的翠绿光芒，那光芒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像是将整片原始森林的生机都压缩在了这五根枯瘦的手指之间。
他猛然探出手，一掌印在了罗松的肚子上。
罗松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嘴巴颤动了两下，似乎想说点什么，可还没等他说出口便两眼一黑，直挺挺地仰头栽倒，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见此一幕，众人眼中瞳孔皆是猛地一缩。
“老头子！！！”
秦烈几乎是同一瞬间冲了上去，扑到罗松身前将他上半身托起，慌乱地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气息微弱，近似于无。
他满脸不解地望向钟老，声音发颤：“钟老...你这是...”
钟老剧烈地喘息了几声，似乎累到了极点。
他缓缓靠着那堆碎石坐了下来，胸口起伏了好一阵，才微微摇头道：
“别叫唤了，我封住了他体内最后一点精气。再不封住，这浑小子就真把自己烧没了。”
秦烈猛然抬起头来，那双泛红的眸子中骤然燃起一簇几近熄灭又死灰复燃的光彩。
他小心翼翼地将罗松平放在地上，随即扑到钟老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钟老！老头子他……他还有救吗？”
钟老扯动了一下嘴角，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无奈还是宽慰：
“有没有救，那得看你们了，如果能给他吃下几颗先天大还丹，把烧掉的精元补回来，可能还有救吧。”
闻言，秦烈微微一怔。
先天大还丹？！
这是什么丹药他都没听过......
柳轻雨面色凝重的沉声道：“这是用先天之气融合上百年份的宝药炼制而成的灵丹。整个临州，恐怕只有上宗的宝库中才可能会有收藏。”
众人的面色又是一滞。
先天之气何等珍贵，用它来炼制的丹药......
不用想都知道，即便是在上宗的宝库中，这也是极其珍稀的镇库之物。
以他们的实力，想要从上宗手中拿到此等灵丹，怕是比登天还难上几分。
“先天大还丹......”
江夜没有开口说话，却是暗暗将这丹药的名字暗暗记在了心底。
若有机会拿到此丹，他自要救这老头一命。
就在这时，又有两道身影急匆匆地赶到居定峰顶。
来者竟是青木峰峰主孙林与外门长老华清水。
孙林脸色苍白，衣袍上残留着几道血痕，气息短促虚浮，看样子刚经历完一场恶战。
华清水的情况要好一些，身上只有一些皮外伤，气息还算稳定，只是眉宇间满是凝重之色。
“孙峰主，华长老。”
柳轻雨立刻迎上前去。
一问才知道，袭击青木峰的七杀教妖人虽然只有一个。
可是青木峰的人主修养生木气，尤其孙林，年老气衰，即便是面对一个七杀教的罡气境武者，也应对得相当吃力。
好在华清水及时赶到，在他的助力下，才将那位七杀教的妖人打退。
“老朽惭愧啊，没能将妖人拿下......”
孙林面色苍白的叹了口气。
华清水面色凝重道：“我跟孙老听到这居定峰传来的响动，也无心再去追他，便急着赶过来了。”
闻言，众人出声安慰了几句。
说实话，这些七杀教的妖人，会运用杀气的诡异手段，实力往往会比同境界的武者更强。
要不是江夜和柳轻雨的实力更为突出。
天青派各峰峰主的整体实力其实处于劣势。
能撑到现在不溃，已属不易。
当孙林与华清水得知掌门还活着时，两人皆是长松一口气，随即面色恭敬地向钟老行了一礼。
而当他们从众人口中得知各峰的情况时，脸色便再也绷不住了。
听闻鲁啸弃峰而逃，金辰峰伤亡惨重，孙林气得花白胡须都在颤抖，华清水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睛也骤然冷了下来。
最后，当听到罗松燃烧自身精元与先天武者殊死一搏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被秦烈小心翼翼托着的那具浑身浴血的枯瘦身躯，齐齐长叹一声。
华清水那双阅尽人世的老眼中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复杂的萧索之色，低声喃喃：“罗老鬼...这次算你赢了...”
钟老一脸疲惫至极的样子，挥了挥手道：
“行了，你们都别围在这里了，去把烂摊子收拾一下吧。”
闻言，众人顿时心头一凛。
强敌虽退，残局犹在。
天青派今夜元气大伤，若不能尽快稳住局势，光是恐慌便足以让这座百年宗派从内部开始崩塌。
而且，掌门裴云川和罗松身上的外伤都需要及时处理。
众人当即不再多言，纷纷转身准备下山。
“老天才，你留一下。”
钟老忽然开口，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江夜身上。（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