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烬欢一看这阵势就知道,这三个小家伙肯定是又干了什么坏事,怕她骂,主动跑来面壁思过了。
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干了坏事主动认罚,让她想生气都生不起来。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笑着问:“老大,你们这是怎么了?”
季临渊听到声音,转过身来。他今年九岁,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小小年纪已经能看出几分将来俊朗的模样。他的表情一本正经,像个小大人一样,朝苏烬欢拱了拱手:“娘,我们做错事了,自愿领罚。”
“哦?”苏烬欢挑了挑眉,忍着笑问,“做什么错事了?”
季临渊还没来得及回答,五岁的季临宸就憋不住了。他转过身来,小脸涨得红红的,嘴巴一瘪一瘪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娘!不是我们做错事了!是老二!老二她……”
“临宸!”季临渊瞪了弟弟一眼,示意他闭嘴。
但季临宸根本不理他哥哥的眼色,气呼呼地说:“老二她又跑去姨母那里了!拦都拦不住!我们说她要再去就不理她了,她说‘不理就不理’,然后就跑了!”
四岁的季疏桐听到哥哥们说话,也转过身来。她扎着两个小揪揪,白白嫩嫩的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痕,张开两只小短手朝苏烬欢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仰着脑袋,奶声奶气地喊:“娘——老二坏——桐桐想她回来——”
苏烬欢弯腰把季疏桐抱起来,小丫头立刻搂住她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她肩膀上,委屈得直抽抽。
她看向季临渊,用眼神询问。
季临渊叹了口气,那表情不像个九岁的孩子,倒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他走到苏烬欢面前,双手背在身后,皱着眉头说:“娘,老二今天又去姨母那儿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回了。每次去都要待大半天才回来,回来也不跟我们说话,一个人闷在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压低声音说:“娘,我觉得老二……她好像更喜欢姨母。”
苏烬欢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季临宸在旁边急得跳脚:“什么叫好像!就是!老二上次还说姨母做的糕点比娘做的好吃!娘根本不会做糕点!老二就是嫌弃娘!”
季疏桐从苏烬欢肩膀上抬起头,小嘴一瘪,眼泪又掉了下来:“桐桐不要老二喜欢姨母……桐桐要老二回家……”
苏烬欢抱着季疏桐,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季临宸的脑袋,又拍了拍季临渊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好了好了,都别气了。老二才七岁,小孩子家家的,看到新鲜的人和事就觉得好玩,这不是很正常吗?她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们至于跟仇人似的吗?”
季临渊抿着嘴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娘你太惯着她了”。
季临宸则直接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用实际行动表达对老二的强烈不满。
苏烬欢笑了笑,把季疏桐放下来,蹲下身子,看着三个孩子的眼睛,认真地说:“你们记住,不管老二跑去哪里,她都是你们的妹妹,是你们的姐姐。一家人,吵吵闹闹是常事,但不能真的生分了,知道吗?”
季临渊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季临宸撅着嘴,不情不愿地也点了头。
季疏桐抽抽搭搭地抱住苏烬欢的脖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苏烬欢亲了亲小女儿的额头,站起来,目光透过书房的窗户,看向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她的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老二跑去苏烬曦那里,这事儿她早就知道。七岁的小丫头,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苏烬曦又是她姨母,对她嘘寒问暖、百般讨好,孩子觉得新鲜、觉得亲近,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真正让她在意的,不是老二跑去苏烬曦那里,而是苏烬曦为什么对老二这么好。
苏烬曦那个人,苏烬欢太了解了。自私自利,无利不起早,她能对季云霜这么好,肯定不是出于什么姨母的慈爱。她在打什么算盘?是想拉拢季云霜,将来好借孩子的事来拿捏将军府?还是想通过孩子接近将军府的核心,打探什么消息?
不管她想干什么,苏烬欢都不打算让她得逞。
史策今天送上门来了,这就是个现成的棋子。苏烬曦托他来传话,他就真的来了,这说明史策要么是被苏烬曦拿住了什么把柄,要么就是对苏烬曦还念着旧情。不管是哪一种,她都可以利用这一点。
让史策住进将军府,表面上是对他客客气气,实际上就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他住在这里,苏烬曦那边有什么动静,史策肯定会知道。到时候不管苏烬曦想干什么,她都能提前得到消息,先发制人。
至于娘家人那边,这些年没少打将军府的主意。今天借点银子,明天攀个亲戚,后天又想塞个人进来当差,跟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这次如果能让史策当个中间人,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一并收拾了,以后也省得他们再来烦她。
苏烬欢想到这里,嘴角弯了弯。
来而不往非礼也。苏烬曦,你想算计我,那咱们就看看,到底谁算计谁。
东跨院。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屋子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
苏烬曦躺在床榻上,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的头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人灌了一脑袋浆糊。她使劲眨了眨眼,盯着头顶的帐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将军府,东跨院。
她想翻身坐起来,但刚一动弹,就觉得浑身上下像被人拆了重装一样,每一块骨头都在叫疼。胳膊撑在床上,抖了两下,又软塌塌地趴了回去。
“韦嬷嬷……”苏烬曦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眼里塞了一把沙子。
没有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韦嬷嬷!”
还是没有人应。
屋子里静得吓人,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
苏烬曦咬着牙,再次试着爬起来。她用手肘撑住床板,一点一点地把上半身抬起来,好不容易坐直了,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她喘着粗气,伸手去够床边的帷帐,想借着帷帐站起来。
帷帐被她拽得哗啦响,但她的腿软得像面条一样,根本站不稳。身子晃了两晃,“咚”的一声又跌坐回床上,屁股磕在硬邦邦的床上,疼得她龇牙咧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